嫁出的小娘子再度回到孃家,當見到阿爹阿孃時,便忍不住伏在爹孃膝頭痛哭不止。
崔蒲看在眼裡,便又激動的跳起來:「大娘子,你跟阿爹說,是不是李家小子欺負你了?還是李家的人敢對你指手畫腳?你受了什麼委屈只管和阿爹說,阿爹和你阿弟一起去幫你討回公道!」
大娘子卻被他這番作態給逗笑了。
「阿爹您想多了,阿姑阿舅都對我很好,大伯大嫂以及小叔小姑子們這些日子也對我十分體貼,並沒有人欺負我。我之所以哭,只是因為思念阿爹阿孃,現在終於又見到了,便忍不住落淚罷了。」
崔蒲撇撇嘴。「這還只是開始而已,他們的面子功夫自然做得還可以。可誰知道以後露出真面目了,他們又會是什麼德行?」
「你給我夠了啊!大娘子今天回門呢,大好的日子你別說這些掃興的話。真無聊的話,你就去前頭和大郎他們一起招待新姑爺去。」慕皎皎冷冷道。
正合他意!本來他就想蹂躪姓李的小子很久了!
崔蒲當即便跳起來:「既然如此,我去前頭了,你們母女倆好好說話。要是再有什麼事……你們再遣人叫我過來便是。」便匆忙往前頭找李象的事去了。
等這個傢伙匆忙遠走,慕皎皎才又收起了笑臉:「現在你阿爹不在了,你想說什麼說吧!」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做了人媳,才知道自己當初在家裡時被阿爹阿孃疼寵呵護的日子是多麼的遂心快樂。這幾日,家裡上上下下都對我十分和藹,阿舅是個古板嚴肅的人,但對我也十分客氣,阿姑更不用說了。大嫂更是一口一個郡主,將和我之間的關係拉得遠遠的,彷彿生怕衝撞了我似的。下頭的小姑小叔丫頭小廝們,則對我萬分的好奇,不停的背後打量我,說著私密話。那個家裡遠沒有咱們家裡這麼溫馨舒適,讓我覺得好不自在。」大娘子小聲道。說著想起自己待字閨中的這美好的十多年,她又忍不住眼眶泛紅。
慕皎皎便拍拍她的手背:「你新去一個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要慢慢適應。姑舅兄嫂等人也都是慢慢從陌生相處到熟悉,這也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你且慢慢學著吧,做人媳婦也是一個極深的學問。」
「當初阿孃你也是如此嗎?」大娘子便問。
「那還用說嗎?甚至,我當時的處境比你還要兇險些。」慕皎皎道。
大娘子便想到了慕皎皎嫁給崔蒲之前的身份,她心中明瞭了。便連忙點頭道:「我知道了!阿孃放心,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我也一定會好好做我應該做的事情,一定不辜負那日各地百姓們的誠心送嫁!」
慕皎皎點點頭,再摸摸她的頭。
這些年,大娘子自認為已經是個大人了,十分反感被人摸頭,可是這一次,她卻主動將頭頂在慕皎皎手掌心上蹭了蹭,便又順勢靠在了慕皎皎膝頭。
「阿孃,你真好。」
慕皎皎淺淺一笑,只握著女兒的手沒有說話。
大娘子三日回門過後,慕皎皎和崔蒲便帶著大郎君二郎君還有小娘子上車回涼州去了。現在抓緊點時間,應該能在年底抵達目的地。不然等到過完年再走,去涼州的路都被冰封了,他們路上還不知道要蹉跎多長時間呢!崔蒲現在身居要職,實在耽擱不起。
啟程那日,大娘子自然來送行了。李光弼雖然馬上也要回邊關去,但那也是年後的事情了。今年這個年他們要在長安過。
這還是她第一個和爹孃分開的年呢!沒想到這一分別就分得這麼遠,大娘子傷心得不行,就差拉著小娘子的手不讓他們走了。最終還是李象將她給拽過來,帶在身邊低聲撫慰了好久,才終於讓她放開手,與家人揮手告別。
「這下,大娘子徹底是別人家的人了。以後再想見她一面就難了!」騎在馬背上,崔蒲不住的回頭看著還站在原地不肯離去的大娘子,嘴上嘆息不已。
慕皎皎坐在車裡,也一樣透過車窗看著遠方的大娘子夫妻,心中酸楚一言難盡。
在回去的路途中,他們也收到了不少長安那邊的訊息。李林甫風光下葬一事自不必說,慕家那邊,就在大娘子三朝回門過後,慕宥便也上了一堂顧家的人,也不知道他和他們都說了些什麼,反正最後他將慕皊皊給從顧家帶了出來,說是要將女兒帶回去治病。而顧大娘子也被慕敀敀帶到了揚州,美其名曰讓她去和表姐妹們聚一聚。但誰都知道,這是去揚州給她找婆家了。
只是,慕皊皊被帶走了,顧大娘子也被接走了,這兩件事讓顧家有些恐慌。畢竟這兩人便是唯二和顧家有關聯的人了,她們現在就這麼被接走了,便給他們一種慕家要和他們斷絕關係的錯覺,這如何能不叫他們擔憂?
然而慕皊皊有病要治是事實,顧大娘子在慕敀敀的操持下能嫁個好人家也是事實。如今他們家勢力低微,也著實不敢反抗這個強大的岳家,尤其岳家背後還有崔家呢!崔家背後又有河間郡王和聖人……
反正,事後顧家上下便有一種感覺——似乎,他們算計太過,反而把自己也給算計進去了?
當然了,顧家人什麼想法,慕皎皎根本就懶得管。等回到涼州,她還有一堆事情要忙呢!
年後,楊國忠也果然誣告李林甫謀反,年邁的聖人又信了,不僅將李林甫削官改葬,抄沒家產,李家子孫也被遠遠流放。此事一度在朝中引起譁然。
但是現在,崔蒲更擔心的卻是另一件事——
「這個肉腰刀,居然臨死前都還要坑人一把!你知道他幹了什麼嗎?他居然把他手頭的人馬全都賺給安祿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