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件事情,只要河間郡王一日不發話,那就是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讓他們不得不提心吊膽。
想想,那兩大家子人現在的日子都一定過得很銷魂吧!慕皎皎暗暗想著,也不禁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
鄭氏看著她笑,心裡覺得有些怪怪的。「對了六弟妹,河間郡王這次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如今人又臥病在床,你怎麼也沒說去幫圖看看?」
「不是有我家大娘子嗎?她日日都在往那邊去,那就夠了。」慕皎皎不以為意的道。
「但十二娘子終究只是個孩子。你叫她一個孩子去給郡王看病,終究顯得有些不尊重。」
慕皎皎卻擺擺手。「放心吧,他不會在乎這些的。」
鄭氏便眉心一擰。「六弟妹,為什麼我就覺得這麼奇怪?」
慕皎皎不解,鄭氏便道:「為什麼我越來越覺得你們和河間郡王之間的關係不一般?如果只是普通的治病救命關係,他不至於為你們付出這麼多、還能對你們容忍到這個地步吧?」
慕皎皎便是一怔。
鄭氏的想法也是現在許多人家的想法。
楊國忠現在就關起門來和幕僚商議:「你們說,河間郡王同姓崔的到底什麼關係?他都護短護到什麼地步了!這些日子我們禮也送了,歉也道了,可他就是無動於衷,分明就是在等著我們進一步的動作!我都已經低聲下氣到這個地步了,他到底還要怎樣?」
還能怎麼樣呢?他不就是等著你們給崔家十二娘子一個交代嗎?
你們這些日子不遺餘力的詆譭人家小娘子,讓她好好的婚事受阻。如今河間郡王又是和她聯袂出行、現在在家休養,他什麼外客都不見,卻唯獨讓這個崔十二娘子可以在郡王府來去自如。這代表的什麼,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這次你要是不當眾恢復人家的名譽,他既然當初能動搖李林甫首輔的位置,現在就能動搖你的!
「事已至此,太僕卿您就再退一步吧!」幕僚便道,「不過是向一個小娘子認個錯罷了。孩子之間的一些小打小鬧,難免也會有所誤傷。既然孩子做錯了事,教訓他一頓、讓他知道錯誤也就是了,不算什麼丟人現眼的大事。」
話雖如此,但他就是覺得接受不能!想他自從攀上楊貴妃的裙帶步入朝堂,幾乎青雲直上,哪裡栽過這麼大的跟頭?兩年前李林甫被河間郡王打時,他還在暗爽,還當河間郡王識時務,知道什麼時候該投靠誰。而既然他這麼聽話,自己也樂得給他臉面,便三番兩次的親自給他下帖子請他吃酒賞樂,卻都被婉拒了。他也當他是為了維持以前不沾俗世的形象,便由著他去了。但逢年過節,他送到郡王府上去的禮品都是最上等的!
結果現在倒好,他正得意著呢,沒想到就突然被這個自以為的自己人給狠狠咬了一口!不僅如此,自己居然還要低頭向他認輸!這叫已經將自己當做河間郡王上司當了兩年的他如何能接受這突來的轉變?
幕僚知道他已經做慣了人上人,除了聖人和貴妃外,他是連太子都不瞧在眼裡的,而當初在長安城內翻雲覆雨的李林甫也早已經成為他的手下敗將,他內心早已膨脹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現在突然當頭來了這麼大一個打擊,他必然無法接受,還想照著以前的法子用強權壓制下去。
可是眼下這位河間郡王,他是強權壓制得了的嗎?
其實他們覺得,這次的打擊對楊國忠來說反而是件好事,讓他好好認清自己的位置,別飄到天上去了。
「不過一次小小的後退而已,大丈夫能屈能伸。而且,只要能讓河間郡王不出來說話,再趁勢徹底將李林甫一黨的囂張氣焰打壓下去,那咱們就能徹底獲勝了!太僕卿您官位上就能更進一步。這一步可是您人生中的一大步啊,以後絕對可以載入族譜、流芳百世的!」幕僚苦口婆媳的勸道。
聽得他這麼說,楊國忠才眼神一閃,終於有所意動。
於是,在河間郡王被偷襲五天後,楊貴妃的孃家發生了一件大事——
楊八郎君耐不住內心深處的煎熬,承認他是通過家裡的關係從兵部搞到一塊西域精鐵,給自己打了一把吹毛斷髮的匕首。餘下的鐵塊他一直攥在手裡,在被博陵崔氏的十二娘子當眾打臉後便懷恨在心,便有心腹小廝自告奮勇要幫他教訓教訓這個十二娘子。他信以為真,便將餘下的精鐵交給小廝,誰知這個小廝竟是膽大包天,就用精鐵鑄造了幾隻極為鋒利的箭,要去射殺崔十二娘子!
得知事情的真相,楊玄珪便親自提著楊八郎君上崔家負荊請罪。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廝連同他的幫手也都被送往刑部問罪。
偷襲和西域寒鐵事件都有了完美的交代。河間郡王得知後,也終於發聲,讚了楊家一句‘大義滅親’。
楊家人的心算是落定了。
「真是太完美了。」慕皎皎也不由嘆道。
「可不是嗎?為了堵死李林甫的路,他們直接犧牲了一個嫡出的小郎君,還有兵部一干人等,這心可真夠狠的。」程十九娘冷笑。
為了前程,一個小郎君、跟在身後的幾條狗又算得了什麼?兒子可以再生,狗可以再養,但擺在眼前的好處卻是稍縱即逝的。楊家做出了對他們家的前程最有利的選擇。
「這下,李林甫這個老兒只怕又要吐血了吧?」程十九娘也不禁幸災樂禍起來。
她的話音才落,崔家管家就上門來了:「六夫人,李中書府上來人,請您前去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