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博陵崔氏的庶出女兒,那也不是你們弘農楊氏的旁支有資格娶的。更何況,這個庶出的小娘子身份還不一般,現在又被博陵崔氏的長房嫡支夫人捧在手心裡,這便意味著他們是要給她找個門當戶對的好婆家的。而且這些日子這個小娘子表現出來的才能也絕對勝任大戶人家的當家主母。
而楊家……就因為娶了皇家兩個公主的緣故,他們的自信心便無限膨脹,竟然都打起崔家小娘子的主意了!說句心裡話,他也覺得楊八郎君該打!
覺得楊八郎君該打的不止是他,其他世家聽說此事後,心中也是滿滿的幸災樂禍。
「真該打死這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貨!他算什麼東西,也敢肖想博陵崔氏的娘子?」訊息傳開去後,這是大傢俬底下說得最多的話。
崔夫人得知大娘子的表現,也點頭讚道:「你打得好!就該打掉他的狼子野心,把他打清醒,讓他看看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鄭氏等人卻有些擔憂。「楊家這群人最是小肚雞腸。尤其是那個楊國忠,在他看來,他還覺得他們是好意想和咱們家結親呢!現在被大娘子當眾打臉,只怕他們又要生出什麼法子來。若是其他的還好,要是他們想方設法的來破壞十二娘子的閨譽……」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若是那些人家只因為一點道聽途說就放棄這門親事,那不是正好?咱們崔家也不屑於同這樣的人家結親。」崔夫人冷聲道。
事後,長安城內果然流傳開了關於崔十二娘子的事情,還有崔蒲夫妻的。諸如崔十二娘子小小年紀就不學好,在揚州時就已經開始到處欺負人,是人見人怕的小霸王。而崔蒲夫妻明知道女兒的德行也不阻止,反而還出手幫她遮掩諸如此類。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小道訊息,但紛紛揚揚傳得到處都是,一點一點將他們之前竭力營造出來的美好形象蠶食鯨吞掉。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慢慢的,大家都知道這位崔十二娘子得罪了楊家!雖然崔十二娘子打楊八郎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楊家人憋了一肚子的氣,不找她發洩找誰發洩?他們也聰明,知道聖人不同意他們把事情鬧大,那就通過這些小事先慢慢毀掉她的名譽,再利用楊家的威勢將求親者趕走——呵呵,你不是不願意嫁到我楊家嗎?那我就毀掉你的名聲,讓你誰都嫁不成!
只是,蓬門小戶出來的就是蓬門小戶出來的。便是現在躍上枝頭披上了鳳凰的毛皮,他們的內裡還是小小的麻雀。
這些流言蜚語的中傷,也就對那些有心攀附楊家往上爬的人有用。此事一齣,上崔家求親的人明顯減少,但求親人家的質量卻有了大幅度的攀升。至少同屬五姓七望的太原王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都挑出了族中最優秀的兒郎前來同他們議親,隴西李氏的老夫人更是將大娘子給接過去玩耍了一天,還讓李氏的小娘子們帶著她將家中適齡的小郎君們都見了一遍。
還有鄂國公、盧國公等等開國功臣之家也來湊了個熱鬧。
通過這件事,這些人家自發的聯合起來,漸漸便成為了老牌望族同朝廷新貴的對抗。
這一場對抗,楊家必輸無疑。
楊國忠再暴跳如雷,楊家的婦人們再淚如雨下,他們也總不能將這些勳貴人家全都拔除了吧?他們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膽量!
「不過,你還是不要小瞧了他們的手段。這些人光明正大的事情不會坐,但私底下的小手段卻是層出不窮,花樣翻新超出人的想象,這便是底層百姓的智慧。」關起門來,慕皎皎和女兒道,「接連吃了兩次癟,他們接下來一定會放一個大招,你做好準備吧!」
「我知道了。不管他們怎麼做,我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就是了,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大娘子道,便又抿抿唇,「終究女兒還是不孝,連累了阿爹阿孃不說,現在就連整個博陵崔氏都被人盯上了。」
「這不是你的錯,要說錯,也該是我的。」慕皎皎淡聲道,「不過,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幾年,我和你阿爹因為楊家的關係撈了不少好處,如今這件事,就當是我們還他們的吧!」
再過幾日,大娘子又隨著族中姐妹們出去玩耍。
「今天是咱們家、盧家、王家的郎君們和裴家、韋家的郎君們打馬球。這兩天裴家到處宣稱他們找來了個馬球高手,這次一定要將咱們家打得落花流水……哼哼,咱們家的兄弟們也是從小打馬球打大的,誰的技藝不精湛?這些年和各家打球贏都比輸多,這些人根本就是生怕自己輸了,所以故意先放出風聲來嚇唬咱們!」最近和大娘子玩得特別好的崔十六娘子小聲對大娘子分析當前局勢。
大娘子含笑點頭:「那是,咱們家的兄弟們都是最好的。」
「那是當然!而且這次打球的裡頭還有十一郎君呢!他的馬球也打得極好!」崔十六娘子忙道。
這個十一郎君就是大郎君,他在族中排行十一。
說著話,便見到一身胡服裝扮的大郎君已經跟著大家一起出來了。十幾歲的翩翩兒郎英姿勃發,甫一齣現便吸引了在場許多小娘子的目光。
大娘子看在眼裡,心中也很是得意——雖說這個阿弟嘴巴賤了點,脾氣又壞了點,但和整個長安城內的小郎君們比一比,自家阿弟還是遠遠勝出他們的。至少他這張皮相就能迷住不少膚淺的小娘子了啊!
這邊他們的人出來了,旋即對方的人馬也依次走了出來。
「呀,他們還真找來新幫手了!十二娘子你快看快看,好高大的一個郎君,光是站在那裡就夠嚇人了!難怪他們如此篤定!」十六娘子突然又低叫起來。
大娘子也跟著看過去,一眼便發現了那個彷彿鶴立雞群的高大年輕人。
霎時,她小臉一白,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