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接著一件的事情丟擲來,叫李林甫額頭上冷汗直冒。
「郡王殿下,下官知錯了!」他趕緊大叫,以免河間郡王再扔出更多對他不利的訊息來,「那些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仗著下官的身份為所欲為是有些的。是下官御下不嚴,讓他們做錯了事。只是下官以前太忙了,沒空理會他們。現在既然知道了,下官回去自會好好罰他們!」
「好好罰?那是怎麼罰?不會和貴府七郎君一樣,他當街打死了人,你也不過將他輕描淡寫的說了幾句,就帶回家去繼續好吃好喝的供著那樣罰?」
李林甫心裡大叫晦氣。以前他也和河間郡王打過交道,一直以為他是個好脾氣、好說話的人。可是今天,他怎麼跟吃錯藥了似的,語氣這麼衝,態度這麼刁鑽?而且還是當著聖人的面將自己竭力掩下的醜事一件接著一件的給揭出來。
其實這些許小事,在他看來都不算是個事,除了最後一件。可是如今河間郡王如此義正辭嚴的說了,而且上頭聖人的臉色眼看著也不對,他少不得要給出得體的回應。
這個河間郡王真是個瘋子!他心裡恨恨的想著。
緊接著,心口又是一陣劇痛,他連忙捂胸皺眉。
「李中書不會是被本王說得心虛了,打算借病遁逃吧?」河間郡王見狀又道。
他本來是有這個想法的。但現在既然河間郡王都已經這麼說了,他必然不能如此了。
李林甫咬咬牙,只能低下頭:「河間郡王說笑了。眼前的事情都還沒解決呢,下官怎會離開?下官只是在想,這些人既然犯了這麼大的錯,那是該好好教訓。郡王您請相信下官,下官回去後就一定會給他們一個教訓,絕不讓您失望!」
「本王有什麼好失望的?本王心情不好,不是都已經打你一頓出氣了嗎?」河間郡王淡淡道,「只是本王覺得,李中書你身為中書令,為聖人、為太子剪除身邊的枯枝敗葉是你應盡的職責。可是,你自己這棵大樹上枯枝敗葉還還一大堆呢,你還是先將自己身上的修剪乾淨了再去管別人家的事吧!不然,你何來的底氣和資格來這樣做?」
李林甫又被氣得氣血上湧,胸口彷彿萬蟲噬咬一般,疼得深入臟腑。
他忍不住捂胸,額頭上冷汗大顆大顆的往下落。
聖人見了,都不由關切的問:「愛卿這是怎的了?可是身體不適?」
「臣弟以為,他應該是被臣第說中了心事,心虛了。」河間郡王涼涼道。
聖人的眼神便是一凝。
這個人果然是老了,別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之前他捏造證據扳倒了韋堅、杜有鄰、皇甫惟明、王嗣忠等等人,證據面前聖人也是深信不疑。現在,輪到河間郡王誣陷他了,聖人居然也信了!
終日打雁,終於被雁啄了眼,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過,這個河間郡王還真是厲害。蟄伏了那麼久,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居然就動搖了自己在聖人心中的地位!此人自己必須嚴加防範啊!
「聖人明鑑,下官的確是覺得身體有些不適。」胸口的噬咬在漸漸加劇,他不得已咬牙小聲告饒。
河間郡王又是一聲冷笑,一副‘看吧,被我說中了’的表情。李林甫心中又是一恨,但心口緊接著又是一陣揪疼,他立馬不敢再恨了。
「既然李中書身體不適,聖人您何不召個太醫來給他看看?李中書為國盡忠這麼多年,要是落下病了,那可是國家的損失,也是聖人您的損失。如果能及時給他把病根給除了,讓他多為聖人您做幾年事,那才叫好呢!」笑完了,河間郡王又輕輕柔柔的道。
聖人現在臉色已經不大好看了。但他還是點點頭:「來人,宣太醫。」
太醫很快過來。給李林甫把脈過後,太醫便道:「啟稟聖人,李中書脈象穩健,如今身體不適,應當是操勞過度所致。下官給開一服藥,他回去抓了吃了,再好生睡上一覺,應當就好了。」
說白了,就是他根本沒事!這麼悽慘的病容都是他故意裝出來的!
聖人臉上立馬都蒙上一層陰影。
李林甫心中大叫不好,他趕緊大叫:「聖人容稟,下官絕沒有裝病的意思。下官是真的身體不適,或許,這些天是真的累了吧!」
「既然累了,那愛卿就回去好生歇息歇息吧!也是朕不對,這些年一直讓你如此忙碌,的確都沒讓你休息過幾日。」聖人冷聲道。
這下,別說額頭,李林甫是渾身上下齊刷刷開始冒冷汗了!
讓你忙,那是皇帝瞧得起你,願意對你委以重任。多少人哭著喊著想忙都忙不起來呢!但是現在,聖人說讓他休息,那就意味著他打算分他的權,不再那麼重用他了!
好他河間郡王,平時沒有任何存在感,今天突然一齣現,就對自己一頓暴打。這也就罷了,自己明明是來讓聖人為自己出頭的,可為什麼到頭來,這個頭沒出出來,反而自己還遭到聖人厭棄了?
李林甫恨得想將河間郡王給活剝了的心都有了。
不行,胸口更疼得厲害了,他真的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