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還常常在楊貴妃跟前感慨:「這個十三郎啊,就是太懂事了。皇族之中,鮮有他這麼為朕著想的。現在他閉門不出,不一樣是為了避嫌?就衝著他這份心,不僅朕要善待他,以後朕的兒孫也都要好生孝順他才是。」
避嫌不避嫌什麼的,她倒是懶得管。不過,河間郡王這張臉生得這麼好,現在都一甲子年紀的人了,看起來卻依然風姿翩翩、五官明豔,一眼看去彷彿才四十出頭,儼然一個翩翩美大叔。對於這麼一個人,就算河間郡王對她一直不冷不熱,她也打從心底裡的願意和他親近。
只可惜,河間郡王和聖人都不怎麼來往呢,又怎麼會站出來給她見?她這些年和沒費腦筋想怎麼才能讓河間郡王出來再讓她好好一睹他的風姿。結果現在好了,她想了那麼多法子都沒用,今天李林甫就進個宮,居然在宮門口就被他攔住打了!
早知如此,她就該多讓李林甫在宮門口走上幾回才是。楊貴妃暗暗在心裡想。
聖人也是詫異萬分。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對河間郡王突然出門了感到更詫異一些,還是對河間郡王好端端的暴打了李林甫一頓感到更詫異一些。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現在都只有一件事要做——「快快將他們兩個人宣進宮來!朕要問個清楚!」
很快,河間郡王和李林甫二人就進宮來了。
等見到李林甫,聖人和楊貴妃都不由倒抽一口涼氣——真沒看出來,河間郡王打起人來也這麼狠!
李林甫這人一把年紀了,卻十分講究儀態,每次出門必定衣冠整潔、就連一把山羊鬍都梳得整整齊齊,根根分明,好方便凸顯他人上人的氣度。
現在倒好,他的衣裳被拉扯得歪歪扭扭的,衣襟袖口都被撕破了,露出裡頭白色的中衣。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鬍子也被撓得跟鳥窩似的,臉上還能見到幾道鮮明的血痕。
放眼全新唐王朝,有幾個人敢對他下這樣的狠手?便是聖人自己都沒這個膽!
這一刻,聖人彷彿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那個十四歲的少年面對苦苦哀求的安樂公主,毫不猶豫的舉起一把刀砍向了她。然後,再一刀,再一刀……
他每一刀下去,安樂公主的哀嚎聲便更悽慘一分。但是,一連砍了幾十刀,安樂公主渾身上下傷痕累累,血流如注,但意識卻依然保持得清醒,那條命自然也還在。
到最後,安樂公主都跪在了他跟前,哭著大聲求饒:「我錯了,你給我一刀痛快吧!求求你了,讓我痛快的去死吧!我不苟活於世了!」
而那個少年,他卻依然不急不緩,一刀一刀的繼續砍著。一連砍完了四十五刀,他才道:「這四十五刀,是為我當年被你殺死的四十五個家人砍的。至於這最後一刀,才是為我自己砍的!」
然後,才一刀結果了安樂公主的性命。
當時他站在一旁,都被這樣的情形給嚇呆了。而那個滿身鮮血的少年卻在一刀砍下安樂公主的頭後,轉過身來衝他微微一笑。
潔白的牙齒,被鮮血濺滿的臉,還有那開心又明亮的笑,三者組合在一起,莫名讓他從腳底寒到了頭髮絲。
原以為他以後就會這麼暴戾下去,然而沒有。解決掉了安樂公主,他得了封號後,便深居簡出,做了一個最低調的王爺。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都快以為他真的只是一個溫文爾雅、笑意淡淡的郡王了,但今天他對李林甫做的這件事又勾起了他對往事人回憶。
聖人又覺得一陣涼意從後背蔓延開來,轉瞬的功夫就讓他的手腳都變得冰涼。
「聖人,請您一定要為臣第做主啊!」剛走近了,河間郡王就猛地跪下來,放聲大叫道。
這一叫,又叫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
李林甫一臉被雷親了的表情,看著河間郡王的雙眼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一瞬間,他突然覺得好委屈——明明被打的是他,他都沒求聖人做主呢,這個人求什麼?
還有沒有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