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君君猶豫許久,還是搖頭:「我還是更願意跟著你們去涼州。而且……好吧,我說實話,其實我堅持要跟著你們去,一方面是因為我要對刺史夫人您報恩,還有一方面,便是我著實舍不下小娘子。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我也生過一個小娘子,算起來她的年歲只比小娘子大一些。只可惜我才剛生下她就又被轉賣了,孩子我也就剛出生的時候看了一眼。崔刺史後來去給我找尋,找到了那家人,可是我的小娘子卻已經沒了蹤影。」
「第一眼看到小娘子,我就彷彿看到了我的孩子一般。這半年來看著小娘子慢慢長大,我就跟看著自己的孩子在長大似的。現在讓我留在廣州,這邊是生生將我和小娘子分開,單是想想我就心疼得難受!當然,我沒有要搶走小娘子的意思,我只是想能留下來,好好看著小娘子長大嫁人,就權當是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嫁人一般,我這顆做母親的心便是全了!」
說罷,她便伏身大拜:「還請夫人憐惜奴對女兒的一腔思念之情,成全了奴的心願吧!」
君君生過一個女兒,這件事他們都知道。崔蒲也曾派人去找過這個孩子,可是誰知道那家人一看她生的是個小娘子不是小郎君,轉手就把她給賣了不說,後來就連小娘子都送人了!崔蒲再派人去找,就怎麼都找不到下落了。
自己辛辛苦苦孕育了十個月生養出來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就被人給奪走,這種痛苦慕皎皎沒有體會過,但也可以猜想一二。
而且當初在府上休養時,君君也的確對大娘子姐弟幾個都很好。只是大娘子人大了,又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她和崔蒲之間的過往,心裡便對她存著幾分戒心,從不接受她的示好。大郎君是個悶葫蘆,自然更不會理會她。二郎君就連自己的親爹孃都懶得管呢,外人就更不必說了。也就小娘子傻乎乎的,誰和她玩她就開心,也和君君玩得很好。後來每次君君過來,她也都要和小娘子玩上半天。慕皎皎便已經察覺到她是把對女兒的思念之情寄託在了小娘子身上。現在,君君的應答也印證了她的猜測。
聽到君君的哭訴,慕皎皎心中滿是憐憫。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其實小娘子也很喜歡你,如果你一起去,她肯定會很高興。」
「真的嗎?夫人您這是同意我和你們同去了?」君君大喜,連忙抬起頭。
慕皎皎頷首。「不過多帶一個人罷了,我是沒意見。只是你還是先好好想想吧,我覺得你還是留在廣州更好一些。」
「不用想了,只要夫人您肯帶上我,不管你們去哪裡我都會跟去!」君君立馬便道,眼中滿是堅定。
慕皎皎見狀,也只能長嘆一聲。「既然如此,你便回去收拾東西吧!順便把手上的事情交代一下。」
「好,我這就去!」可算是等到她鬆口,君君大喜,忙不迭對她磕了三個頭,便興沖沖的起身去收拾東西去了。
等人走了,崔蒲才道。「你不該答應她的。」
「那你剛才怎麼不說?」慕皎皎反問。
崔蒲一滯,連忙傻笑道:「我這不是不好開口嗎?你說我要是說了,她掉下兩滴淚,眼淚汪汪的看著我,我只怕就只有點頭答應的份了。到時候,你還不關起門來打死我?」
「那你覺得我應付得了她的苦苦哀求?」慕皎皎冷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可沒有說娘子你鐵石心腸!我只是說……咳咳,只是想說,你們都是女人嘛,女人對女人的手段可就沒有對男人的那麼多了,你處理起來也更方便些。
「可是,她還是一句話戳中了我的軟肋。」慕皎皎道。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軟肋。慕皎皎現在最大的軟肋可不就是這幾個孩子?君君只要一哭訴到關於孩子的話題,她自然也就繃不住了。
「是啊,她的心思也比以前深多了,居然都擋著我的面耍起心機來了。」崔蒲低聲道,「果然歲月是把殺豬刀。那份年少時候的美好只能追憶,無法再擺到眼前來。現在的她也終究不是以前的那個她了。」
「對她來說,你也不再是以前的你了。以前的你對她可沒有這麼冷淡。」慕皎皎道。
「是啊,都不一樣了。如今我們身份越發懸殊,也因為經歷過太多而無法再像當初那般坦誠。我並不完全信任她,而她又何曾徹底信任我了?現如今,我們不過是因為曾經的情誼而在繼續保持著一點為數不多的客氣罷了。」崔蒲幽幽嘆道。「早知如此,一開始找到她我就該把她給送走的。」
「你確定你那時候捨得放手?又或者,你確定她當時會答應?」慕皎皎笑問。
崔蒲頓一頓,便又嘆口氣。便垂眸不說話了。
慕皎皎也便嘆口氣。「既然覺得她可疑,那就不如還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好。至少有人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要是哪天她真做出什麼事情來,我們也能事先有個準備。當然,我是希望一切都是我們的錯覺的。」
「我也希望是我的錯覺。」崔蒲低聲道。
末了,他也便昂首長嘆道:「那就帶著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