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皎皎帶著孩子坐在不遠處,看著這群人如此豪放的吃相,他們也不覺胃口大開,吃起飯來更有滋味了。當然,他們一家三口的吃相要溫雅多了。
不過,那邊還沒有快活多久,李白就站了起來:「這酒怎麼沒了?崔夫人,再給我們上一罈吧!不,一罈不夠,再來十壇!今日我要好好的醉一場!」
「沒錯,一罈酒不夠喝,我今天必須好好醉上一場才行。不然,誰知道今日之後,我什麼時候才能再喝上這麼好的酒?」
……
聽著這些人七嘴八舌的央求著,黃豆一臉無奈:「我們這次本來就沒帶多少酒。現有的現在都已經拿出來給你們了,你們要喝是真沒有了!」
「這也太少了,我們才剛喝出點味道來呢!崔夫人,你就行行好,再讓我們喝一點吧!」這些人一看就知道黃豆不是主事的,便齊刷刷厚著臉皮朝慕皎皎哀求起來。
其中,就只有那位謫仙人求得最起勁了。
「荔枝酒是真沒有了。」慕皎皎低聲道。這些人把她的孩子這一路回去要喝的酒全都喝完了,路上孩子們還得忍忍呢!
「沒有荔枝酒,別的也行啊!」李白厚著臉皮道,「方才我聞到你們給府上家丁用的酒,其實也不錯,似乎比坊市上賣的還好些。不如就拿這些舍給我們吧,我們不挑的!」
的確不挑。喝得興起,這是連上下尊卑都不顧了,竟然連下人喝的酒也願意入口。
慕皎皎倒不是瞧不起胡三一行人。而是在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世家大族們嚴格遵守著等級尊卑制度,鮮少有人肯去逾越。不過很顯然,眼前這幾位都是特例。
當然了,崔蒲也是。
其實,她給胡三他們準備的酒也都不差,甚至說起來度數比給李白他們的還高一些。畢竟這些人白天勞累,晚上必須喝點酒好好放鬆一下。
現在聽他們這麼說,慕皎皎忽的一笑:「我這裡還有更好的酒,你們要不要試試?」
「要!」
一群酒鬼異口同聲的大叫。根本連是什麼酒都沒問,就直接點頭了。
「那好,黃豆,你去把我馬車裡頭的那一罈酒抱出來。」慕皎皎便道。
黃豆聞言一愣。「娘子,這個好嗎?」
「我讓你去拿你就去。」慕皎皎只道。
黃豆乖乖低頭去了。
很快,她就抱回來一隻小小的酒罈。
李白一行人見狀,不由低呼道:「就這麼一點?這還不夠我們一個人塞牙縫的!」
「夠不夠塞牙縫,等你們嘗過就知道了。」黃豆不爽的咕噥,都不讓他們碰罈子,只管自己抱著,給他們的酒碗裡倒了小半碗。
「諸位,請吧!」
見她這番作態,大家也心生幾分好奇。有個人連忙便道:「那我就來嚐嚐,崔夫人您這個更好的酒到底是什麼滋味!」
說罷,便將這小半碗一飲而盡。
然後,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只見他忽的從臉到脖子迅速變得通紅。然後,他就雙眼一閉,咕咚一聲倒地不起。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賀二郎君更是跳起來大叫:「大夫呢?趕緊去請大夫來!」
「不用慌張,他只是醉死過去了。吃點解酒藥,再睡上一覺就沒事了。」慕皎皎淡然道。
是這樣嗎?
一群人將信將疑,小心翼翼的試試此人的鼻息,才發現他真的只是醉過去了。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認識到這個酒有多猛,難怪黃豆一人才給他們小半碗。
不過很快,這群嗜酒如命之輩立馬又激動起來。他們瞬時連醉倒的同伴都顧不上了,忙不迭小心翼翼的捧起自己的酒碗,湊近了聞上一聞,這馥郁濃烈的酒香真個令他們心醉神迷。便是還沒有喝,他們就已經覺得自己已經醉了大半了。
有前車之鑑在眼前,他們也不敢亂來,便只先小小的試上一小口。
只這一口,便有人高喊出聲:「好烈的酒!實在是太刺激了!」
「的確是烈,我這輩子喝過的所有烈酒加起來也比不上它烈,此酒當之無愧的是天下第一烈酒!今日遇到崔夫人,真是我等之福,更是我李太白之福啊!」李白激動得捧著酒碗,幾乎要眼淚汪汪。
其他人的反應和他差不多。
不過因為酒實在太烈,他們再也幹不出一口飲盡的事。而且這麼好的酒,一看慕皎皎這裡也只有這麼一罈,他們也不敢亂來,便都小心翼翼的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但就這個酒,一口都能抵上他們平日喝的兩壇。所以才幾口下肚,他們都迅速墜入了迷醉狀態。
然後,就聽賀二郎君大聲道:「大家都停一停,太白星精要唱歌了!」
慕皎皎一聽,趕緊就豎起耳朵,便見李白拿起佩刀,將大刀從鞘中拔出,一面用刀背敲擊著刀鞘,伴著粗獷沉悶的敲擊聲,他一面熏熏然唱道:「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好!好一個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賀二郎君擊掌高喝,也抽出佩刀敲擊著手邊的酒罈,高聲附和著他的唱詞——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席上的人也紛紛跟著打起拍子,慢慢吟唱起來。
慕皎皎見狀,也拿起筷子敲擊起跟前的小碗。叮叮噹噹清脆的聲響注入到那邊沉悶的聲音中去,便如一股清流注入其中,瞬息讓人神清氣爽。
「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慢慢的,不止是她,就連胡三等人也都加入了進來。到最後,甚至二郎君也小聲的哼唱起來。小娘子還不會說話,但也跟著節奏晃動起小身板,小小的模樣別提多可愛了。
慕皎皎只覺得胸腔彷彿被什麼東西充滿,滿腔的豪情幾乎要衝破雲霄。
她摟進了兩個孩子,和所有人一起放聲而歌,頓覺得自己似乎沒喝酒也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