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抬過來的?」
抬!
「沒錯。韋五郎君現在渾身是血,趴在一條春凳上,連乾淨衣裳都沒換一件,就被這麼抬過來了。一路走過來的時候,那血還滴了一路,嚇死人了!」
靠靠靠!
崔蒲現在是真想罵娘了。這韋刺史什麼意思?昨天做不動河間郡王的工作,眼看自己的官帽不保,就想出這樣的主意來噁心人了?
既然保不住自己,他就要搞壞別人的名聲給他墊背?
「有本事他倒是把自己打得血肉模糊的上門來認錯啊,光打自己兒子算什麼本事?如果他今天是自己來的,我就說服河間郡王放過他!」
「那也得他捨得對自己下手才行。」慕皎皎淡聲道。
他當然捨不得對自己下手了。他多麼愛惜自己的人,他還想留著這條命回長安去給太子做左膀右臂,然後成為韋家的頂樑柱,最後做上韋家家主呢!
崔蒲冷哼一聲。「也罷,既然人都抬來了,那咱們就去看看。反正看兩眼又不少塊肉。」
慕皎皎也對黃豆吩咐道:「去將大娘子他們都叫出來。」
既然是來向孩子們認錯的,那麼孩子們就必然不能少了。
一家五口很快聚齊,然後浩浩蕩蕩往大門口去。
此時的府衙門口,韋五郎君趴在春凳上哼哼唧唧的,已然是進氣少出氣多。就在春凳放下的地方,淅淅瀝瀝的不住的在往下淌著血,到現在早彙整合了小小的幾灘,看起來著實觸目驚心。
還有不少人也在遠遠圍觀著。不過似乎發現這情形太過恐怖,他們都不敢靠得太近。
眼見崔蒲一家子出來了,刺史府上的大管家連忙上前來,二話不說就跪下了:「崔知府,韋刺史今天特地命某過來,便是帶著五郎君來向您以及大娘子還有兩位小郎君認錯的。昨天的事情,是五郎君主導,他也認識到錯誤了。崔知府您大人大量不罰他,但刺史卻見不得他如此欺凌弱小。所以今天一早,刺史主動重罰於他,現在便是讓他上門來認錯了!」
他的話音剛落,春凳上要死不活的韋五郎君就艱難的抬起頭來,氣若游絲的道:「我錯了,求崔知府你們原諒。」
光是這幅可憐兮兮的表情,就足夠讓人生出惻隱之心了。
韋刺史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吧?
不過,這樣的把戲,在韶州他就已經玩過一次了,現在回來廣州還想如法炮製?他可不是那些淳樸好糊弄的百姓!
崔蒲笑道:「昨天的事情,不是當場就已經解決了嗎?我家三個孩子既然都安然歸來了,本府便沒有再打算追究。不過看樣子,韋刺史倒是真發怒了,這可真是可憐了韋五郎君你。娘子,咱們府上不是還有藥嗎?趕緊拿出來,給韋五郎君用了吧!他這樣做我看著都心疼!」
怎麼回事?他居然這麼快就放手了?這可不像崔蒲的風格啊!
這個人不是一向得理不饒人,而且不依不饒一定要追究到底,讓自己徹底爽了才行的嗎?可是現在,話都沒說兩句,他就如此寬容大度的表示一切都算了,還讓慕皎皎拿藥?
他這樣做,可是把他們的計劃都打亂了!
而慕皎皎也不耽擱,立馬就叫人拿藥來。等藥材送到跟前,韋五郎君立馬掙扎起來:「我不用!我該死,一切都是我應得的,我什麼都不用!」
要是用了這個藥,他再早早的好了,崔蒲是不是又要到處宣揚說他阿爹又是故意做出點樣子來糊弄人的?
就是因為這句話,這次韋刺史對他可是嚇死手了,他覺得他這條命都快沒了!
這一次,他才不會上他們的當!
可是,崔蒲又如何會讓他如願?
立馬走上前去,他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將一顆藥丸塞進他嘴裡。然後把他下巴一捏,讓他只能被迫將藥丸吞下。
「哎,你這個傻子。」末了,崔蒲又在他耳邊嘆道,「都三番兩次被你老爹當槍使了,你怎麼還傻乎乎的任他擺佈?你自己好好想想,這麼多次,這麼多事,每次都是你受罪,得了名聲的都是他。以前這樣的事情也沒有少過吧?但你好好想想,每次挑起事端的人都是誰?是你嗎?你又做了些什麼,就淪落到這樣的地步了?」
韋五郎君掙扎的動作一頓。
崔蒲再拍拍他的頭,語重心長的道:「反正,這事換做是我,我是不能忍的。就算是我親爹,這樣三番兩次的利用我、不拿我的命當回事,我也要反抗!雖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但他都已經將我毀傷這麼多次了,這份血肉債應該早已經還完了吧?這樣的親爹,還不如沒有的好!」
韋五郎君頓時眼神一暗,慢慢將頭埋了下去。
崔蒲說完話,也便拍拍手,便讓小四兒將藥瓶遞給大管家。
「好了,我們原諒你們了,你們請回吧!儘快給韋五郎君上藥,可千萬別讓他的傷口惡化了。他傷得這麼重,不及時上藥的話,極有可能下面兩條腿都要廢了。」
聽到這話,韋五郎君身體又一顫,旋即便慢慢緊繃起來。
崔蒲看在眼裡,眼角又飛上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大管家卻是心急如焚。
你們原諒了有什麼用?關鍵現在是河間郡王啊!只要河間郡王一日不說放過他們,那麼韋刺史的官位就一日不保!
「崔知府,知府夫人,崔大娘子,你們……」他還想再說,崔蒲卻已經一手牽上妻子,一手牽上女兒,「該說的我們都已經說了,韋五郎君真的耽擱不起了,你們還是趕緊帶他回去上藥吧!可憐見的,便是我兒子再不懂事,我也不捨得對他下這樣的狠手啊!看來,我註定不能如韋刺史這麼有出息了。不過那也沒關係,孩子們能健康茁壯的成長,對我來說比什麼都強!」
「崔知府……」
大管家抬腳想上前去追,不想韋五郎君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襬。
「回府!」他咬牙切齒的道。
「可是,五郎君……」
「難道你們真想讓我死在這裡嗎?」韋五郎君冷冷道,眼神冰冷如刀。
大管家分明已經在裡頭看到了深濃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