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裴老夫人院子外頭,他們就聽到裡頭傳來女人嘰嘰喳喳的聲音。走進去一看……好嘛,幾乎府上所有的女眷都聚集在這裡了!
他的眉頭立馬就皺得死緊。
裴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趕緊就上前解釋道:「方才崔知府夫人過來拜見老夫人,結果一眼就看出老夫人有不寐證。然後她就當場給老夫人紮了幾針,然後老夫人立馬就有了睏意,現在還在睡呢!大夫人和五夫人見了,便也求她給自己看看,沒想到果然就被崔知府夫人看出了毛病。然後她們就叫人去將五娘子六娘子她們請了過來。不知怎的這個訊息就傳出去了,所以大家現在都來請崔知府夫人給大家看看。現在崔知府夫人就在給七娘子扎針呢!」
裴經略使聽到這話,頓時好氣又好笑。
「這世上名醫還少嗎?每個月趙大夫也會上門來給她們請平安脈,也沒見她們這麼殷切過!」
趙大夫醫術雖然高超,但還是遠遠不及崔知府夫人啊!不然,老夫人的不寐證給他治了這些年了,也沒見多少好轉。但崔知府夫人才剛幾針下去,她就困了睡了。這立竿見影的效果,怎能不讓大家心動?而且就剛才,崔知府夫人又發現了大家身上不少小毛病呢!甚至連她多年的老胃病都看出來了,還悄悄叫丫鬟塞給了她一包藥。
嬤嬤心裡想著,但沒有說出口。她知道裴經略使不愛聽這些瑣事。
不過,得知老妻終於能安穩的睡下了,裴經略使心中還是有幾分激動,連忙就抬腳往裡頭走去。
裴老夫人就在東邊暖閣裡睡著。小輩們不敢打攪她,就只在旁邊的耳房裡排隊請慕皎皎看病,大夫人和五夫人一起在屏風外頭守著阿姑。
見裴經略使進來,兩個兒媳婦連忙站起身。裴經略使卻徑自繞過她們走到屏風後頭,就果然看到裴老夫人正躺在榻上,雙眼緊閉均勻的呼吸著。
看她面色平靜,想來睡得不錯。
他連忙鬆了口氣,輕手輕腳的退出來,這才問兒媳婦道:「你們阿姑睡了多久了?」
「到現在,都有一頓飯的功夫了。」大夫人忙道。
已經很不容易了!須知就是這兩年,裴老夫人幾乎夜夜不能安睡。好容易睡了過去,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會驚醒,然後又是漫長的在想睡卻睡不著之間做著鬥爭。這次慕皎皎一齣手就能讓她睡這麼久,而且直到現在都還沒有醒來的跡象,就足以證明她的醫術之高明瞭。
裴經略使滿意頷首:「那就讓她繼續好好睡吧!」
自己就抬腳出了暖閣,往耳房那邊走去。
但他卻不進去,只站在外頭聽著裡頭的動靜。
裴經略使是習武之人,耳力自然不俗。隔著一層門板,他清楚的聽到慕皎皎道:「你現在是不是不能吃麵食及雞鴨魚肉等葷菜,也不能吃熱水。一旦動了其中一種,立馬就覺得胸腹灼熱,必須吃進冷水才覺得舒服一點?」
「知府夫人您真是神了!光是把脈,您就把我的症狀給摸得一清二楚了!」一個小娘子連忙應道,聲音裡滿是驚訝。
不過馬上,她音量又一降:「就因為這個毛病,我這些年一直不得安生。請過許多大夫,吃了許多藥,都不見效。」
「無妨,我給你開一副柴胡茵陳蒿湯,你照著方子吃上七劑就好了。」隨即一個輕柔的嗓音傳來,應該就是崔蒲心心念唸的娘子了。
裴經略使忍不住回頭看看崔蒲,就見崔蒲衝他微微一笑,臉上不見半點焦急之色。
他對他的夫人竟然如此信任?裴經略使心中大驚,但馬上心裡就生出一個主意來。
就在屋裡的小娘子對慕皎皎千恩萬謝之際,他大步走進門來,朗聲問道:「你既然把出她得的什麼病了,那可知道這個病的起因何在?」
慕皎皎回頭,就見滿屋子的小娘子都紛紛起身見禮。
慕皎皎連忙也跟著見禮。
裴經略使卻一直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她:「你說呀,我家八娘子是怎麼得的這個病?」
「應該是三年前,她在沐浴之後汗出過多,吃了什麼致人上火的水果,諸如柑橘之類的,然後就突感胸腹之中灼熱不堪,然後就落下這個病症了。從那以後,她每日都覺得口乾咽燥、腹脹等等。」慕皎皎慢條斯理的道。
裴八娘子立馬‘啊’的一聲叫了起來。
「還真是這樣!我還記得那柑橘是波斯的胡商特地送給祖父的,祖父您讓人給我們分下來,我就分了兩個,那味道真是好!我沐浴完畢又出了一身汗,覺得身上不舒坦,就將柑橘給吃了。」
其他女眷聽了,紛紛驚撥出聲。
裴經略使唇角微勾,便對慕皎皎伸出手去:「既然崔知府夫人醫術如此高明,那就也為老夫診診脈吧!」
說罷,他就雙眼一閉,什麼都不管了。
這是打算什麼都不說,讓慕皎皎自己看嗎?
崔蒲冷冷一笑,靜靜站在一旁不說話。
慕皎皎則上前來,抬手給他把脈。她仔細把了約有一盞茶的功夫,然後再從左手換到右手,又是一盞茶的功夫。其仔細程度,和對待其他人不可同日而語。
女眷們見狀,一個個的心都不由高高懸了起來。
畢竟方才慕皎皎給她們把脈,把得時間越長的,那病就越嚴重。現在她居然給裴經略使把了這麼久,那該不會……
好容易將手收回,慕皎皎才道:「裴經略使您常年習武,到這個年紀了身體還能保持成這樣,已是極不容易了。不過您身上的舊傷還是多了些。比如您後背上那道刀痕,應當是四十年前年輕的時候被砍的。當時年輕官位不高,軍醫也沒怎麼給您好好治,所以現在每到陰雨之時傷口還會隱隱作痛。但這點小傷小痛對您來說不算什麼。」
聽她這麼說,裴經略使心中也是大驚。而驚詫之餘,他對慕皎皎也是徹底的服了。
四十年前在戰場上受過的傷,居然都能被她通過把脈把出來,可見她的醫術已經到了什麼地步!
難怪崔蒲剛才知道他故意要試她卻一點都不著急,也難怪他對她推崇到這個地步!
「不過——」就在大家都面露訝異之色時,慕皎皎又慢悠悠的道,「您現在還有一個久治不愈的毛病,已經困擾您許久了。您如果答應我夫君的條件,我就幫您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