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路況不好,他們的馬車行得極慢。等到了驛館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一家五口下了車,正打算進去避雨,就看到幾個凶神惡煞的官兵氣勢洶洶的進了驛館。不多時,驛館裡頭就傳來鬨鬧之聲,許多平民百姓抱著行李被趕了出來。
「滾遠點!都滾遠點!別吵了!要是給你們吵到了新來的知府,看我們不打死你們!」一個官兵揮舞著手裡的大刀,扯著大嗓門大吼。
幾十個百姓站在雨裡頭,一個個臉上滿是憎恨。
一個膽大的忍不住道:「新知府不是還沒來嗎?這地方空著也是空著,放我們進去避避雨怎麼了?」
「新知府就算今天不來,明天肯定回來。再不濟,後天也要到了。人家可是在揚州做了三年知府的人。揚州那個地方你們知道嗎?那裡可是風景如畫,文人雅士遍地。新知府也必定是個風雅之人。可要是等他來了這裡,看到驛館裡頭亂糟糟的,必然心情不好,對咱們廣州府的第一個印象就不好了。回頭等他怪罪下來,你們該當何罪?」官兵繼續大聲嚷嚷。
崔蒲的臉色瞬時一沉,抬腳就要上前。
慕皎皎一把拉住他。「再等等。」
「我等不了了!他們在汙衊我!」崔蒲咬牙道,「我什麼時候成風雅之人了?他們胡說八道!」
「所以啊,咱們得聽聽他們到底能胡說到什麼地步,然後才能想辦法還擊啊!」慕皎皎溫柔的給他順毛,「再等一會吧!應該沒多久了。」
崔蒲將拳頭捏緊了又放開,放開了又捏緊,如此幾次,這才不甘不願的道:「好吧,就聽你的。」
那邊,百姓們聽到官兵的話,果然起鬨得更厲害了。
「新知府再生氣,也總不能把我們都給罰了吧?不是有個說法叫法不責眾嗎?再說了,他要真敢這麼做,我就、我就告到上頭去!就算告到長安,我也不能讓他這樣草菅人命!」
「哈,還長安?你信不信不等你走出嶺南,你這條命就已經沒了!」官兵冷笑。
百姓裡頭便傳出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響。
說話間,又見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信步走了過來。
官兵一見,忙不迭就揚起笑臉迎了上去:「四郎君,您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們給新知府佈置的住處如何了。」少年道。
「四郎君您儘管放心,屬下早就已經安排好了!您看,現在屬下已經把這群躲在驛館大堂裡頭避雨的賤民趕出來了,回頭再叫人將裡頭收拾收拾,空出五間上房來。等新知府一行人到了,立馬就能入住,保證讓他們住得舒舒服服的!」官兵異常詳細的將他的計劃公諸於眾。
百姓們一聽,便又憤怒了。
「憑什麼要給他們五間上房?我們也是拿了路引的,按理驛館就該收留我們過夜才是。結果你們說大通鋪都沒了,只能讓我們在大堂裡蹲著。可為什麼現在你們卻能空出五間上房來給那個新知府住?凡事不該有個先來後到麼,他憑什麼享受這等待遇?」
「憑什麼?就憑他是新知府,就憑他比你們都高貴得多!你們這群螻蟻一般的人物,哪裡配和新知府相提並論?新知府沒有讓我們把整個驛館都清空,只給他一個人住,就已經夠對你們仁至義盡了!」
「你……你們欺人太甚!新知府是人,我們也是人,憑什麼就要這樣被他欺凌?我們不幹!」
「對,不幹!這新知府才還沒來呢就已經如此欺凌百姓了,那等來了還得了?這等貪官汙吏,簡直就是天大的禍害,我們怎麼這麼命苦,就攤上了這麼個新知府?」
「哎,這等為虎作倀的貪官,老天爺怎麼就沒讓他一頭淹死在海里呢?」
……
聽著百姓們將怨氣都發洩在了他的身上,並開始惡言詛咒他時,崔蒲額頭上的青筋啪啪啪的接連爆起。
而那位少年聽到百姓們的話,立馬就將臉一沉:「你們一個個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誰准許你說新知府壞話的?來呀,給我把說壞話最多的人抓起來,回頭交給新知府處置!」
「是!」
幾個官兵立馬就提著大刀往人群裡走來。
方才還對崔蒲這個新知府大肆痛罵的百姓們見狀,頓時就尖叫著四散逃去。然而官兵卻根本不放過他們,一接近人,抬腳就踹,掄起刀柄就打。
一時間,驛館門口就亂成一團,百姓們哭爹喊娘,心裡對新知府的恨更深了。
少年站在屋簷下,雙目靜靜看著下頭的亂象,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得意的淺笑。
這個時候,慕皎皎突然放開手:「可以了,你去吧!」
崔蒲頓時精神一振,連忙對胡三示意:「上!」
「是!」
胡三幾個也早已經按捺不住了。一見崔蒲的指使,立馬就衝上前去。速度快的,下一瞬就已經擋住了官兵們伸向百姓們的拳腳。
少年正心情愉悅的觀賞著下頭的亂象呢,結果突然就衝進來幾個人,對著那些官兵就開始下死手。看得出來,這些人功夫不俗,比那些官兵還要高出不少。這樣的結果就是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剛才還威風赫赫的官兵們就全都被打趴下了!
百姓們見狀,一個個的心便安定下來。有膽大的,直接就呼起好來!
好容易安排好的局面被打破,少年大怒:「你們是誰?誰給你們的膽子這麼做?你們難道不知,毆打朝廷命官,其罪當誅麼?」
胡三一腳將被放倒的官兵踢開,朗聲應道:「自然是我們的主子交代的!」
「你們主子呢?叫他出來!等新知府來了,看他不狠狠收拾你們!」
「我倒是想看看,誰有這個膽子收拾我!」崔蒲聞聲,立馬昂首闊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