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官員全都聽得目瞪口呆。好容易反應過來,他們趕緊就宣佈今日退堂,將門口圍觀的百姓們趕走。可是,曹十一郎說的那些話早已經被有心人給記在了心裡。
事後,儘管官方竭力打壓,但民間還是有能人將曹十一郎說的那些聚會一一給扒了出來。參與聚會的那些人、他們隨身的小郎君、乃至他們做了哪些事,都被挖得一清二楚。
再然後,又有眼光獨到的商人迅速集結了一批畫師,以這些聚會為藍本,出了一套套製作精良的春宮圖。圖冊才剛面世就遭到不少人瘋搶。
那些涉事的官家子弟拼盡全力去將圖冊收回來焚燬。然而他們這點小小的力道又怎麼能阻礙圖冊的傳播?
高手在民間。他們越是打壓,百姓們對這些圖冊的興趣就越大。精裝版本的沒有了,那麼就是各種手抄本、臨摹本,滿長安城飛舞,大家關起門來就開始討論又有誰誰誰家的小郎君被當做主角給畫了。
時間越長,被牽扯進來的貴公子就越多。其中,身份最高的應當就屬李林甫的庶三子還有牛仙客的嫡幼子了。
事情愈演愈烈,最後連聖人都驚動了。還是聖人出手,鬧得紛紛揚揚的勢頭這才悄然止住。
只是,那些已經做了春宮畫主角的郎君們已然臉面丟盡。
而在這個時候,刑部又收到了一份厚厚的資料,裡頭寫滿了這些春宮圖主角們歷年做下來的違法亂紀之事。
見到這份資料,刑部官員們都要哭了——這些郎君們根本就是得罪不得的。之前因為曹十一郎信口亂說,外頭百姓們又亂傳,他們已經被這些貴人們折磨過好幾次了。現在又來了這麼一份資料……這個東西,他們哪裡敢深入去查?一旦查了,只怕又要牽扯進來更多的貴人。他們沒這個膽啊!
無奈之下,刑部尚書便將資料遞交到了李林甫案前。
耐心將這些卷宗翻閱完畢,李林甫的臉色已經黑得快要滴下墨汁了。
牛仙客畢恭畢敬的坐在一旁:「李中書,您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以牛侍中之見,此事該如何解決?」李林甫不答反問。
牛仙客連忙賠笑:「下官愚鈍,想不出解決辦法。不管何時何地,下官都只聽李中書您的。只要您說怎麼做,下官堅決執行到底!」
「牛侍中對聖人的忠心,老夫自是知道的。」李林甫捋著鬍子道,「只是現在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博陵崔氏那個六小子鬧出來的。這法子看似魯莽,實則大有深意在啊!」
「是啊,下官發現了,這是他對咱們的報復。」牛仙客連連點頭。
「不止是報復,也是警告。」李林甫說著,拍拍那厚厚一疊卷宗,「這裡頭,可是蒐集了不少人的黑料啊!雖然大都是無稽之談,但也還有幾個致命的。按他的脾氣,他完全可以直接讓人散出去再次傳得人盡皆知。這樣,不少人的前途就要盡毀。可是他卻沒有,你覺得是為了什麼?」
「可是他想和咱們討價還價?」牛仙客小聲道。
「你說得沒錯。」李林甫頷首。
「可是,他想討要什麼東西?」
「他要的很簡單,不過是讓本相處置掉幾個心腹給他一個交代罷了。」
聽他把話說得雲淡風輕,牛仙客卻是雙眼圓瞪。「這小子膽子也未免太大了點!就憑著區區幾條道聽途說的訊息,他就敢來威脅李中書你了?」
「他還有什麼不敢做的?你忘了你阿弟在揚州的遭遇了麼?」李林甫笑問。
牛仙客頓時說不出話了。
李林甫便長出口氣:「這個年輕人著實厲害啊!老夫現在都有點怕他了。」
「李中書您這樣說,可是打算退讓了?」
「這樣的情形下,本相不退讓,難道繼續和他硬碰硬不成?」李林甫白他一眼,「現在長安城裡已經鬧成這樣了,誰還有膽子再鬧一場?而且你別忘了,張九齡才剛死!」
聖人雖然老了,可還沒完全糊塗。尤其現在張九齡死了,他心裡對張九齡的愧疚正在頂峰時刻。他們這兩個當初將張九齡拉下馬來的人如果現在敢亂鬧,看聖人不收拾他們!
崔蒲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敢讓人出來亂鬧騰。
而他們,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有一個字——忍!
「既然他想讓人給張九齡陪葬,那本相就放幾個人去陪好了。只是,他既然從本相這裡討到了好處,回頭這些他也要原封不動的還給本相!」李林甫兩指在榻上輕叩著,一字一頓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