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腹中的那個孩子,就是皎皎?」崔蒲心口一扯。
慕宥頷首。「是。」
「那後來怎麼回事……」
「聽到我說的那些話後,她只是搖頭笑我是個傻瓜,然後就走了。我在客棧傻傻等了她一個月,一直不見她再出現,我便當她已經將孩子打掉了,心如死灰打算離開。但就在離開的前一夜,她出現了,說她考慮好了,她願意嫁給我,但前提條件是要我拋下一切和她私奔。當時別說是私奔了,就是要我奉上這條命我也願意啊!所以,我就當機立斷,和她私奔了。」
呃……
崔蒲禁不住眼角抽了抽。
真沒想到,他這個看似古板正經的岳父大人,年輕時居然也做過這麼荒唐的事情!這麼說起來,他之前做的那些都算是中規中矩了。這就難怪他老人家從一開始就沒嫌棄過他這個當時還一無是處的女婿!
「後來呢?為什麼後來阿爹你又抱著我回去了?」慕皎皎突然開口問道。
「後來,你阿孃生了你,就力竭而死。臨終前,她向我認錯,說利用了我大半年的時間,自私的享受了一把有夫君疼愛的溫暖。只是我畢竟是慕家的嗣子,不可能丟下家族不管。現在時候到了,她也該放我走了。」說到這裡,慕宥聲音哽咽起來,「原本聽她說生下你她就會沒命,我只當她說是家中長輩會打死她。可是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發現,等生下你後,她就已經油盡燈枯,只來得及看你一眼,然後勉強向我交代了後事,就撒手人寰了!」
「那這事又和河間郡王有什麼關係?」慕皎皎又問。
「你阿孃離世前給了我兩卷畫像,一卷是她的自畫像,她說是留給我做念想的。另一卷則是一個男人的畫像,那個男人我曾遠遠見過她和他在一起說話,只是沒說上幾句就不歡而散。她說,她欠他一條命,現在就把自己的命還給他,以此作為事件的終結。但從今往後,她希望我和你都遠離那個人,不要再和他有任何來往。」
「原本我也是這麼打算的。結果誰知道,就在你一歲那年,八月十五的晚上,你突然就發病了!我請遍了大夫來給你看,也看不出所以然來,後來還是在你三歲時一位巫醫指出你是中蠱。我便想到了你阿孃最後憔悴而死的模樣。我便將她當時的症狀同巫醫說了一遍,竟然也是中蠱!她中的名叫胎蠱。顧名思義,她不能懷胎,一旦懷了就要打掉。不然,只要感應到胎兒的存在,蠱蟲就會開始源源不斷的吸收走她體內的精氣。等到孩子落地之時,就是她喪命之日。」
說到最後,慕宥終於老淚縱橫。「我竟然不知道!我一直沉浸在她成了我的妻的喜悅之中,夜夜和她同床共枕,我竟然都不知道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虛弱,最後竟然淪落到那個地步!」
慕皎皎慢慢上前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道:「這件事不怪你。阿孃她既然決心生下我,就必定已經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打算。而如果阿爹你早知道胎蠱的事,肯定就不會容許她這麼做,對不對?她為了讓你點頭,也就只能故意隱瞞著你,一直到最後。」
說著,她又輕嘆口氣。「阿孃我雖然沒見過,但從阿爹你的描述中我能知道,她一定是個絕頂聰慧的人。如果她真想隱瞞你,你又如何察覺得到?」
「這些我心裡都明白,可是每當想起她臨終前憔悴的模樣,還有你這些年受的苦,我還是心痛得不行。我難受,我對不起她。和她做了大半年的夫妻,卻不曾好生照料她。養了你十多年,卻年年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受苦。我……」
「阿爹!」慕皎皎連忙抱住她,「你為我們母女付出的已經夠多了。我不怪你,阿孃她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不會怪你的!」
「真的嗎?」慕宥吸吸鼻子,竟然跟個孩子似的問道。
慕皎皎定定點頭。「六郎,我阿孃她肯定也是這麼想的,你說是不是?」
崔蒲趕緊點頭。「岳母泉下有靈,對岳父您有的也只有感激和心疼,又怎會怪罪於你?你已經為她們母女做到最好了。」
「呀呀呀~」
說話間,小娘子也耐不住了,連忙揮舞著兩隻小胖手朝慕宥那邊咿咿呀呀的叫著。
「岳父你看,就連小娘子都這麼說了!」崔蒲連忙就將女兒送過去。便見小娘子一頭鑽進慕宥懷抱裡,抬起小腦袋衝他甜甜的笑著。
見到外孫女的笑臉,慕宥心頭的酸楚這才散去大半。
慕皎皎和崔蒲也大大鬆了口氣。
「照您這麼說,我和阿孃中的蠱都和河間郡王脫不開關係。既然如此,我們是該一起去找他問個明白。」慕皎皎沉聲道。
「還有小娘子!」崔蒲也陰沉著臉喝道,「他已經害死了一條命還不夠,又害得你受了十七八年的折磨,如今居然連咱們的小娘子都不放過。這個人,我必定也不會放過他,我一定要去找他為你們討還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