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王府吃完酒回去,慕皎皎發現崔蒲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她忙問。
「方才宴席上,薛琇對我態度特別親密,各種和我套近乎。而且離開的時候,他還悄悄暗示我趕緊把接下來的時間空出來,等著接貴人的帖子。」崔蒲沉聲道。
薛琇一直是站在太子那邊的。他口中的貴人,除了當今太子李瑛也就沒有別人了。
慕皎皎電光火石見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頓時也低嘆口氣:「你現在也算是朝中新貴,又一向和武氏不和,太子會想將你招募到他旗下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阿爹一直教導我們,要做個純臣,千萬不要參與黨爭。我們崔家上下也一向將此奉為圭臬,從不敢違背。」崔蒲冷冷道。
「這年頭,有多少人能真正成為純臣?」慕皎皎嘆息,「尤其你才剛涉足朝堂,阿舅雖然有心扶持你,但崔家的重心必定是放在大伯身上,對你會有所忽略。你要真想快速逆風而上,選擇站在太子那邊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更何況太子身為儲君,你匡扶他,也的確就是在匡扶國家社稷。」
崔蒲聽到這話,卻眉頭緊皺。「現在朝中的局勢你又不是不清楚。太子雖然已經在東宮多年,但因為生母年長色衰不得寵,在聖人跟前已經沒了多少分量。如今武惠妃所出的壽王漸漸長成,武家人一向膽大妄為,現在更是明擺著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以武惠妃現在的地位,她如果想鼓動聖人廢掉太子簡直輕而易舉。上次我還和阿兄說起來,只等壽王大婚後,他們肯定就會採取行動了。我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從沒想過要立什麼從龍之功。我這輩子所盼的不過就是在任上做些事情,封妻廕子,再讓自己名留青史。那些黨爭什麼的太複雜了,我不想摻和。」
這群從小浸潤在政治氛圍里長大的小郎君們真是敏銳得可怕!武惠妃一夥人不就是在壽王大婚後就開始上躥下跳,各種鼓動唐玄宗廢太子嗎?而且最後,還真讓他們得逞了。只不過,那最終的結局卻又是異常的可笑就是了。
當聽他說出不想摻和進去黨爭裡頭的時候,慕皎皎不由長出口氣,便將他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你說不想,那就不做好了。一會你好生和阿舅他們商量商量,看看用個什麼法子婉拒了他們就是了。」
崔蒲點點頭。「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只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貴人的帖子沒有發到崔蒲手上,卻是落在了慕皎皎那裡!
拿著那張大紅燙金的請帖,慕皎皎一臉無奈:「太子妃請我和大嫂去曲江賞牡丹。這一次,咱們還真拒絕不了了。」
崔蒲臉色十分的難看。
「這群人用心實在是險惡!」
早知道請他不動,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慕皎皎身上。現在誰不知道,他崔蒲把慕皎皎這個娘子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不管去哪裡都要陪著她,唯恐別人欺負了她。所以,現在太子妃說是邀請慕皎皎,可他會不跟過去嗎?而且,太子妃是以賞花的名義邀請她們,也不止邀請了慕皎皎一個,還連鄭氏一起請了。而鄭氏出閣前同太子妃乃是手帕交,這個面子她不會不給太子妃。那麼,大嫂鄭氏都去了,她這個做弟妹的能不去嗎?不然豈不是壞了妯娌情誼?
所以說,這長安城裡聰明人太多了,完全不如揚州鄉下那裡的人們淳樸可愛。他們玩不過他們,所以以後還是乖乖在外頭待著吧!這個人精扎堆的地方,他們能離得遠點就離遠點。
只是現在……這個鴻門宴他們是不得不赴了。
「那就去好了!」最終,崔蒲一咬牙,「就賞賞花看看景,他們一旦說起其他事情,你就趕緊裝聽不懂。真不行的話,那就硬碰硬好了!」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慕皎皎低聲道。
只是兩個人心裡都明白——眼下這一關只怕還真要硬碰硬了!
再過兩日,他們果然就收拾停當,往曲江去了。
現在天氣還冷,曲江邊上的牡丹花還沒有抽出綠芽。不過,身為皇親國戚,他們自然不會同長安城裡的庶民一般苦等花兒順應時節慢慢開放。
太子妃在曲江邊上有一座專門的宅邸,裡頭修了一座不小的暖棚,裡頭種著上千盆牡丹。雖然此時的長安還是寒冬,暖棚裡的牡丹卻早已經競相開放,奼紫嫣紅格外的雍容華貴。
今日她們就是在這裡觀賞牡丹。
今天太子妃還特地請了不少長安貴女過來作陪。大家一面賞著牡丹,一面有說有笑,氣氛還算融洽。
氣氛歡愉之際,太子妃突然來了句:「說起來,我嫂嫂原本也是個愛花之人。只是自從前年她雙目失明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這些絢麗的色彩了。這次這裡的牡丹盛開,我都沒敢告訴她。不然……哎,要是以往,今日她必定是這裡的座上客。」
大家聽了,便都悄悄朝慕皎皎這邊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