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居然還能一直隱忍到這個時候,還揹著我和我阿爹他們商議了那麼久。你的城府真是越來越深了。」
「我也是為了你好。」崔蒲一本正經。
「我知道啊!說我心軟也罷,說我矯情也好,讓我給了這個孩子性命再親手奪去,這個決定我就是做不出來。你幫我做了,即便是為了我好,但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傷害。只是你這些日子為我做的那些我都看在眼裡,身邊還有阿姐她們陪著,我心裡的怨憤就慢慢淡去了。可在胸口還有一口氣,它就是堵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堵得我心裡難受,天天逼得我想打你。可是要我對你動手吧,我又捨不得。所以今天,既然有人幫我動手打你了,我的氣也就消了。」慕皎皎輕聲道。
原來搞了半天,一切都是因為這口氣的緣故?
崔蒲哭笑不得。
「早知道只是因為這個原因,我一開始就叫個人來當著你的面打我一頓,也就不至於煎熬這麼多天了!」他大聲叫著,忽然又笑了,「不過剛才,看到我被人打,你還是很心疼的吧?所以你主動站出來幫我出了這口氣,是不是?」
「是啊!那個孩子已經沒有了,你卻是活生生的還站在我跟前的。我那天雖然恨你恨得要死,可你終究還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近最重要的人。」慕皎皎慢聲道。
「所以呀,現在你不生氣了,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對不對?」崔蒲簡單一句話總結。
「是。」慕皎皎點頭,「現在,可以讓我給你上藥了吧?」
「不要,你先讓我抱抱。」崔蒲連忙伸出手去。
慕皎皎頓了頓,慢慢將自己送入他懷中。崔蒲趕緊就抱住了她,緩緩長出口氣:「我都好久沒有這麼抱著你了!」
慕皎皎閉上眼,只靜靜依偎在他懷裡不語。
擁著她好一會,直到心頭的雀躍慢慢退去,身體上的痛楚開始佔據主導地位,他才齜牙咧嘴的鬆開手,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道:「那群人好粗魯,下手真重,疼死我了!你趕緊給我上藥,動作輕點,別再弄疼我了!」
「好了,知道了!」慕皎皎無語,果然小心的給他把身上的傷痕都處理了一遍。
其實他也不過受了些皮外傷。那些人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上,也不敢做出什麼太出格的舉動。他身上有些地方雖然看起來青青紫紫的,實則並不嚴重。擦了藥,過兩天就能好。反倒是那一群人,這次肯定被清風清雲那幾個人揍得死慘。清風清雲,還有那幾個遊俠兒的手段她見識過,那是專揀人身上脆弱的地方下手,打得人生疼,還留不下印記,貨真價實的內傷。
在她的小心伺候下,崔蒲還是很矯情的哼哼個不停。
「那一群混蛋,從海陵縣到了我天長縣的地盤上還敢這麼囂張,簡直可惡!回頭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們,叫他們知道我的厲害!」他握著拳頭義憤填膺的大叫。
「你一開始之所以主動去揍他們,不就是因為他們是海陵縣來的嗎?」慕皎皎笑問。
「誰說的?那是因為他們全都盯著你看!」崔蒲立馬一個翻身又抱住她的腰,「你是我的,要盯著看也只能我盯著,他們有什麼資格?」
「難道就只有這麼一個原因?」慕皎皎不信。
「當然不是。不過,這個是主要原因。」崔蒲信誓旦旦的道。
「好吧,暫且信你。那麼現在,你打算把這群人怎麼辦?」
「當然是通知海陵縣的縣太爺過來贖人啊!」崔蒲突然笑得一臉得意,「不過在他過來的這段時間裡頭,我順便還要向他們打聽打聽海陵縣那邊最近的情況。」
慕皎皎眉梢一挑。「海陵縣那邊?」
崔蒲定定點頭:「那傢伙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再折騰什麼么蛾子,之前幾次見面也都對我客客氣氣的,太詭異了。這不是他的風格。他這麼做,要麼就是被我給整怕了——這個不大現實。所以就只剩下一種情況——這小子一定又在偷偷憋著壞!只是他最近學聰明了,把他四周都嚴防死守,叫我的人沒查出什麼來。我正愁無處下手呢!現在,既然有人主動送上門來,這大好的機會你覺得我會放棄嗎?」
「必然不會。」慕皎皎搖頭。
「就是嘛!你都贊同我的決定了,我又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放過他們?」崔蒲說著,便靠在她身上得意的笑了起來。
似乎被他的笑意所感染,慕皎皎也搖搖頭,跟著笑開了。
崔蒲原本只是想從這群人嘴裡套出一些武立新的行蹤。結果誰曾想,第二天中午,捕頭就面色陰沉的找到了他,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崔蒲臉上當即就蒙上了一層黑霧。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姓武的不知道從哪搞到了一批甘薯苗,自己種了不說,還分了幾株給海陵縣裡的鄉紳去種!」回到慕皎皎跟前,他還氣得直跳腳。
慕皎皎聽了也很有幾分驚訝:「你在這件事上的防範措施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嗎?怎麼還會被他給鑽了空子?」
「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一開始,劉家村的甘薯根本就沒幾個人注意,採收後大部分運到了長安,只餘下幾百斤,天長縣裡的鄉紳們一人分點就沒了。現在新種的一輪,全都是在戶部工部的監督下進行的,我也一直叫人盯著,就算有人要偷,也最多不過偷上三兩株。但以那些人的說法,光是武立新府上就種了小半畝!再加上海陵縣上上下下二三十個有名望的鄉紳,你算算那得有多少了?肯定不下兩百株!」崔蒲不停的在室內來回踱步,「這就說明,我們裡頭出了內鬼!」
「那你們現在猜到是誰了嗎?」
「我剛才和莊先生他們分析了半天,還將幾個可疑之人一一叫來問了,卻發現他們都不是。」崔蒲挫敗搖頭。
慕皎皎也漸漸眯起眼。「這麼說的話,那就只能等武立新過來的時候,你親口問他了。」
「是啊,只能親口問了。」崔蒲咬牙切齒的道,「那個人最好給我把骨頭給長硬點。等我知道了他是誰,我一定要把他給捉起來,千刀萬剮,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