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個郎君見狀便道:「說起來,這崔六還真是命好。當初大家還笑話他可憐,為了換他阿兄一條腿,一輩子就被這麼賣出去了。結果現在看來,他卻是撿到寶了啊!有這麼一個妙手回春的娘子在手,他現在是日進斗金,這輩子都能高枕無憂了。我怎麼就沒他這麼好的運氣呢?」
另一個人便嗤笑一聲。「你想有這樣的好運,也得有和崔六一樣的身份才行啊!那個慕六娘子一開始分明就是盯著崔家的家門去的。你以為就衝著你這出身,人家會瞧上你?」
「她怎麼就瞧不上了?我好歹也是京兆韋氏之後,也是名門望族!雖然這身份和崔家還差了些,卻也是他們那低等的商戶人家一輩子做夢都高攀不上的。你信不信,一開始若是我家派了人去說親,他們保管也會二話不說的答應!商人逐利,只要韋氏放出話去,他們必定會屁顛屁顛的主動找上門來。只不過我們反應慢了些,讓姓崔的搶先了一步罷了!」
「那你這一步還真夠大的!」有人便笑道,「不過,我聽說慕家還有一個小娘子沒嫁人呢,要不你趕緊便叫你家裡去下聘,把人給定下再說?」
「算了吧!那個小娘子和她並非一母所出,從小就沒碰過醫書。我還找人打聽過了,長安首富後娶的那個繼室,本事極為一般,她生養出來的女兒能好到哪裡去?有這個心思,我還不如讓我兒子到時候娶崔六生的小娘子划算呢!」那人便道。
一群人霎時鬨堂大笑。
有人推搡著他的肩膀道:「好啊,別人都才剛成親呢,你就已經開始打別人兒女的主意了?可真有你的!」
還有人道:「我記得我好像聽人說過,這個慕六娘子身子骨不好,不能生養。這樣的話,她和崔六不是就沒有兒女了?那麼等他們百年之後,她這一手的好醫術,還有那麼多秘方都會交給誰?」
此言一齣,大家心中一凜,紛紛陷入沉思之中。
武立新直到這個時候才咧開嘴角,露出一個冷冷的笑:「崔家一向自視甚高,根本不屑於沾染這些粗鄙的玩意。崔六不過是個例外。以後崔家只怕也難再出一個這樣的人了。以後他們手頭這些東西回落到誰手上,還真是難說。說不定,照著他們這不斷斂財的性子,哪天錢不夠用了,直接就把藥方賣了換上一筆錢花天酒地去了呢!」
這夥紈絝子弟一聽,頓時都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方才誇誇其談的一人更是大聲拍起他的馬屁。「武二郎君您這話說的極是。只是,他們手頭的這些藥方價錢肯定不便宜。這長安城裡,只怕還沒幾個人買得起。咱們這裡能出的起這個價錢的,就只有武二郎君你了!」
武立新輕輕一笑:「我買得起是買得起。但是,前提也得是他們願意賣啊!我們武氏一族,最是謙遜守禮的,從不會做強迫別人的事。」
此言一齣,大家的眼神都為之一暗。
看來,這位武二郎君是下定決心要把崔六少夫人手裡的方子拿到手了呢!
接下來,長安城裡只怕又要熱鬧了。
而在這個時候,方太醫府上又迎來了一位客人。
「彭神醫,您快快裡邊請!」對於這位主動找上門來的大爺,方太醫雖然猜不出他的來意,但必定沒什麼好事就是了。只是面對這位壽王和武惠妃跟前的新寵,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用心招待。
如今的彭彰早不是那日在長安街頭四處碰壁的小郎中了。現在的他換上一身華貴的緙絲錦袍,頭髮整整齊齊的梳起綰在頭頂,渾身上下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卻顯得氣度清華,卓爾不凡。
方家幾個未出嫁的小娘子聽說他來了,都忍不住跑來躲在屏風後頭偷看。
彭彰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他邀請,二人去廳內落座。一番寒暄過後,彭彰便道明瞭來意:「我聽說方太醫你最終還是去慕氏百草廳裡求來了神藥,才讓令郎的高燒退了下去?」
方太醫臉皮抽了抽。
現在上門來的客人裡頭,十個至少有八個一開口就是這樣的話。而餘下的兩個則是厚著臉皮來朝他討要他手頭剩餘不多的藥丸。現在,這一位彭神醫也沒有例外。
他心中不悅,卻還得擠出笑臉:「說起來,還得多謝彭神醫你為某指了一條明路。不然,小犬隻怕就真要被高燒給折磨得不成個樣子了!」
「這個好說。只要令郎好了,那在下也就放心了。」彭彰笑道,「對了,不知你從慕氏百草廳買回來的藥還有沒有?在下也對這藥好奇得緊,不知方太醫可否借一枚給在下看看?方太醫你請放心,在下只是看看而已,看完就還給你,絕無私吞之意。」
很多人一開始也是這麼說的,但看著看著就把藥丸攥在手裡不放開了。其中尤以那個害苦了他的九郎的武立新最為囂張霸道!他還差點想把那為數不多的幾丸藥全都據為己有。他據理力爭,但最終還是被他拿走了兩丸。
然而現在提出這個要求的是對方宜修有著救命之恩的彭彰,方太醫就算心裡再不甘願,還是叫人又取了一枚藥丸來給他看。
彭彰接過藥,便仔仔細細的來回觀察了許久,他還舉起來放到太陽下看了看裡頭的成色。這模樣,倒是真個在研究,而不是像其他人一般故意做做樣子。
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他便將藥丸還給了方太醫。
「對了,近些日子在下一直聽說這個藥的神奇之處,對於它的名字卻一直未曾聽說。不知方太醫你知不知道?」
「這個麼……某似乎聽慕氏百草廳裡的藥童說起,這個叫什麼牛黃丸來著。」方太醫思索著道。
「安宮牛黃丸麼?」彭彰小聲問。
「似乎是的。」
「果真是安宮牛黃丸?」彭彰雙眼一眯,唇角便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