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他又腹內如響鼓,口舌快生火了。但他不敢耽擱,連忙又調轉方向,往朱雀大街上的百草廳趕去。
兜兜轉轉,最終他還是在這個地方堵到了崔蒲夫妻二人。
「呀,方太醫?你這是從哪來啊?瞧你面色紅潤,聲如洪鐘,看來這兩天日子過得很好啊!」見到氣喘如牛、滿面潮紅的方太醫,崔蒲連忙笑眯眯的打招呼。
方太醫差點被他這句話給活活噎死。短短三天的功夫,他就瘦了一大圈,哪來的過得很好一說?
他連忙嚥下這口氣,擠出滿臉的笑誇獎讚道:「多謝崔六郎君誇獎,某愧不敢當。還是崔六郎君你精神好,眼神清亮,身姿筆挺,一看就是精力旺盛,這偌大的百草廳也就只有你才能經營得這麼好了。」
崔蒲知道這個人是故意在恭維他。可是人生在世,誰不愛聽好話?尤其這話還是從恨他入骨的人嘴裡說出來的,那舒爽的滋味更不必說。
他便連連點頭:「多謝方太醫誇獎,但是你家的百草廳才是更好。近十年來可是一直做著進貢御藥的事情呢!多年的老字號了,哪是我們這新開起來的店面所能比擬的?」
方太醫乾笑。崔蒲這話說得真是諷刺意味十足。誠然,他家的百草廳的確還做著進貢御藥的生意,可是這長安城裡的民間市場卻早已經被他們的百草廳搶得差不多了。尤其以前免費吃著他們家白送的補藥的親戚朋友,竟然都開始轉而主動掏錢往這邊來買藥了。而他自己,現在不也舔著臉過來求藥了?
這個時候,藥童送上兩盞茶。方太醫便如看到了一汪甘泉一般,趕緊端起來便是一通牛飲。
三口兩口將一盞茶喝了個精光,他才算覺得嗓子裡滋潤了許多,便趕緊起身衝崔蒲一禮:「那日的事情,著實是小犬的錯。現在某已經代小犬去向盧九郎君和王十七郎君認過錯了,他們也都原諒了我們。現在,小犬已經高燒昏迷在床足足八日,情況十分緊急,還請崔六郎君您大發慈悲,給小犬制幾顆退燒的藥吧!只要能治好小犬的病,我們方家上下一定將您視為再生父母,一輩子對你們感激不盡!」
「哎呀,既然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你怎麼不早說?」崔蒲一拍大腿,趕緊叫小四兒去取藥。
很快一盒丸藥取了過來,崔蒲便將一整盒都推到方太醫跟前:「這裡頭的藥,是用犀角、牛黃、麝香等名貴藥材製成的,用於清熱解毒、震驚開竅方面極有效果,正對令郎的病症。你趕緊拿回去給他服用吧!這裡頭有十丸,你且記住,一日只能給令郎吃一丸,不能多吃,吃多了,一旦讓他中了毒,我家娘子也沒有辦法。最多吃上兩丸,他的燒就能退得差不多了。」
沒想到他這麼爽快的就把藥給給了,方太醫一開始都有些反應不過來。當意識到眼前的事實是實在發生的時候,一陣狂喜湧上心頭,他連忙將盒子抱在懷裡:「多謝崔六郎君的藥,等小犬病好了,某一定帶他親自上門來想您致謝!」
說罷,轉身就要走。
「慢著!」崔蒲立馬又叫。
方太醫心裡一涼。「崔六郎君,您還有什麼事?」
「方太醫你覺得呢?」崔蒲一臉要笑不笑的模樣。
方太醫頓時心裡咚咚咚的開始打鼓。
崔蒲便將手伸到他跟前:「我家娘子昨天不辭辛苦,勞累到半夜給令郎製出來的藥,又用了這許多名貴藥材,難道不要錢的嗎?一丸藥五貫錢,十丸共是五十貫。小本經營,概不賒賬,方太醫你還是先給錢吧!」
「哦,這個啊!」方太醫連忙放下心來,「五十貫是嗎,某知道了,我這就給!」便連忙摸出一把金葉子來遞給他,「六郎君你看這些可夠?」
崔蒲數了五張出來收下了,餘下的又退給他。「五十貫就五十貫,我們是做正當生意的,不會多收你的錢。好了,現在銀貨兩訖,你可以走了!」
方太醫現在一門心思的想著救兒子,便也不再多說,連忙收了錢,又衝崔蒲道了聲謝,便趕緊抱著藥回去了。
此時方夫人的眼珠子都快望穿了。好容易看到方太醫回來,她趕緊又迎上去:「怎麼樣,藥拿到了沒有?」
這已經不知道是她第幾次問這樣的話了。但是今天,方太醫肯定點頭:「拿到了!」
夫妻二人趕緊抱著盒子進了方宜修的房間,小心翼翼的取出一粒,給方宜修喂下。
等藥丸入口,方夫人便坐在床沿,雙眼瞬也不瞬的盯著兒子的臉,不時的探探他額頭上的溫度。如此試探幾次之後,發現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她又禁不住著急起來。
「老爺,你說要是現在這個藥也不管用,那該如何是好?」
「是他們口口聲聲說這個藥可以醫好六郎,我這些日子才任由他們擺佈的。這個藥若是治不好九郎……」方太醫冷笑數聲,「那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一定不會讓他們好過!」
「到時候你就算讓他們不好過了,難道九郎的命就能回來了嗎?」方夫人道,便又低頭垂淚不提。
方太醫聽了,臉色又變了變,頓時也耷拉下腦袋,在兒子身邊坐下。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了將近半個時辰。
方夫人再不死心的往兒子頭上摸了摸。當她的手碰觸到方宜修的額頭的時候,她猛地一怔。小心的又摸了摸,再摸一摸……
「老爺,好了!九郎的燒真的開始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