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308都不信,在校園之星大賽中敗給華榮的應澄澄翻了翻白眼:「喜歡華容道我信,喜歡華容真是瘋了。」
怎麼說喜歡華容瘋了呢?因為華容長得太好看,美得讓人太沒安全感。在男生眼中,也許這世界有兩種好看的姑娘。第一種一眼望過去就會默默地想象她以後會生個男娃還是女孩,第二種第一眼是驚豔,第二眼是震撼,第三眼卻已不得不心甘情願地承認自己大概一定是她的裙下敗將。
華容就是第二種的頂尖代表。
喜歡華容的人沒有不苦笑認輸黯然失色的。
據說俞遲被華容迷住的那場辯論會,大家大多時候已經忘了他們在辯論些什麼,可是,華容穿著樸素,扎著馬尾,臉頰有微微汗珠,嘴唇紅潤的模樣讓很多人很有印象。
阮寧以前從沒有注意過華容究竟長得有多美,這麼說吧,在此之前,華容在阮寧心中唯一的印象就是校園之星大賽後應澄澄微微懊惱的表情——怎麼又輸給她了。
阮寧知道這個訊息,是別人口口相傳,當做年度最激動人心的八卦傾吐到她耳朵裡的。
阮寧沒參加辯論會,也不知道那會兒的華容是什麼模樣,但是她莫名其妙地就被他們的故事困住了。
阮寧學校有一座黑白樓,是照著鋼琴的琴鍵模樣建的。裡面大部分教室用作藝術學院上課,少部分是樂器房,開放給公眾,不過進去要辦卡。阮寧小時候學過幾天鋼琴,剛上大學那會兒覺得特別無聊,辦了一張卡,琢磨著積極向上薰陶一下自己,結果之後徹底睡死在寢室,一次也沒用過。這張卡連同圖書借閱卡被小同學並稱為24k純少女時期最沒用的兩樣東西。
她因為奇怪的緋聞莫名其妙有些不思茶飯,繼而莫名其妙地去了樂器房,然後莫名其妙地看到了一個彈鋼琴的姑娘,她忘了那個姑娘究竟生了一副什麼模樣,但忘不了那張臉上五官的光鮮和色澤。
如果說俞遲像滿月時的深藍天空,爬滿了溫潤的光芒,那麼彈鋼琴的姑娘就是一隻陽光下飛過的鳳凰,只一眼,就被這廣闊天地的她的方寸容身之處禁錮。
阮寧趴在窗臺看她,小小的眉眼,一團孩子氣。彈鋼琴的女孩輕輕抬起眼,詫異得看了阮寧一眼,然後溫柔地抿唇笑了,之後又低下頭,專注著黑白鍵盤。
她彈了一首《列儂的春》,狂野慷慨的曲子,去致意莫名其妙的夏天。
那天很熱,阮寧一邊舔冰棒一邊聽鋼琴,忽然間,她覺得女孩的姿勢有些奇怪,她的頭忽然抬了起來,對著教室地另一側地窗,似乎看到了什麼人,有些錯愕地怔在哪裡。
教室在一樓,來往的人挺多的,可是這會兒到了午休,基本沒什麼人了。
阮寧站在北窗的左側,姑娘看向的是南窗的右側。她的視線,完全被鋼琴姑娘遮擋。
鋼琴音戛然而止,風吹起了少女的馬尾。
阮寧似乎意識到什麼,她向右輕輕走了幾步。
風那樣大,她用雙手輕輕地壓著那似乎快要飛到自由遠方的額髮。
隔著一個教室的寬度,小同學看到了她喜歡的人。
那個人,與彈鋼琴的姑娘四目相對。
他從沒這樣看過別的姑娘,左手握著一個紙杯的咖啡,面目帶著疲憊,但眼睛彎彎的,溫柔平靜,帶著耐心。
阮寧覺得自己這個傻瓜,就這樣,走進別人的痴情痴念裡。
她嘆息一聲,背卻似乎駝了一些,縮著肩膀,慢慢走開。
夏天的校園十分炎熱,她一直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夜間熄燈。碰到校車便坐一坐,坐到不知名地地方就折返;碰到認識地同學就笑一笑,笑過了而後揮手再見。
走著走著,便有些體會只有這個世界才獨獨造出的「為情所困」四字是什麼模樣。
喁喁耳語不忍聽。
寂寞嫉妒不忍讀。
傷心憤怒不忍看。
事實黑白不忍辨。
而這個不忍,不是不忍心,是不能忍耐。
你若囹圄論罪,這是多大的罪過。
阮寧對楊絮有些過敏,回到寢室,就起了一身的疹子。夏天天熱,躺在席子上,癢得打滾,又怕打擾寢室其他人休息,就一邊默默地撓,一邊掉眼淚。
後來也不知撓得疼了,還是心抓得疼了,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很久以前,一直問自己,阮寧,什麼時候才夠?什麼時候才能放手?然後,潛意識中的那個姑娘哈哈一笑,十分樂觀,總是告訴她,等俞遲真成誰的了,再丟手也不遲。
她以前覺得自己既壯烈又灑脫,一定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暗戀得最壯烈、丟手得最灑脫的姑娘,她做好暗戀二十五年,等俞遲而立之年最好看的時候愛上和他一樣好看的姑娘,然後婚禮上她站在酒店外,揮手拜拜,然後轉身告訴自己,你不是輸給了那個姑娘,你只是沒贏過俞遲。
她那麼好心,從沒假設俞遲性冷淡或者同性戀,她那麼好心,祝福他而立之年就找到一生所愛,她那麼好心,即使把自己一個暖得發燙的小女孩的懷抱變成一個老女人的餘熱,也打算不顧一切地只為他保留。
308整個寢室被阮寧哭蒙了。她們說要送她去醫院,阮寧想起什麼,惡狠狠地說,老子這輩子都不要再去醫院。
眾人又蒙了。
為什麼啊。
我太壞,見不得醫生早戀。
後來,她知道了那天彈鋼琴的人就是華容。寢室與寢室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又總有人指給她看。
而後的某一天,俞遲寢室外拉出了一條橫幅,上面寫著「對面的姑娘,有人喜歡你。」
再然後,校花華容寢室一片沸騰,姑娘們站在窗臺拿著紗巾揮手吹口哨。
樓下的308:==。
應澄澄看華容早就不順眼了,伸出漂亮的腦袋,向上嚷嚷:「大早上的,還讓不讓睡了!」
一邊罵一邊看錶,媽的,才十點。這麼早。
阮寧疹子更癢了。要是動畫片,你能活生生看見她背後撓出一抹靈魂的白煙啊。上課抓耳撓腮,下課抓耳撓腮,吃飯抓耳撓腮,睡覺抓耳撓腮,凡是能聽到討論俞遲和華容的地界,她都抓耳撓腮。
應澄澄看著發愁,特意翹著二郎腿訓她:「你這不行啊,六兒。」
阮寧一邊抹藥,一邊有氣無力地看天花板:「我特麼知道啊。」
「你想幹點啥,姐陪你。」
「我腦子嗡嗡的,覺得這裡真鬧。」
「喝過酒嗎?喝完就清淨了。」
據說這是一次假裝自己很屌很不良的正經少女帶著啥也不懂的土鱉少女進化的歷史轉折點。
然後,應澄澄拉著阮寧去小飯店喝酒去了。
倆人點了一大份大盤雞,兩小瓶二鍋頭。
大夏天的,一群光膀子喝啤酒的,就她倆在那兒喝白酒。
阮寧舔了口,嚷嚷:「不好喝不好喝。」
應澄澄兇殘地橫了她一眼,小同學閉嘴。
最後大盤雞吃乾淨了又加了兩次褲袋面,倆人一杯酒還沒進肚裡。
應澄澄打了個嗝,正想罵阮寧這個孬種,忽然間,俞遲一行人和華容整個寢室的姑娘,從她們吃飯的塑膠簾子外路過,笑語熙熙,再回頭,阮寧已經抽了半瓶。
應澄澄嚇了一跳。
阮寧戰鬥力驚人,一個人喝了兩瓶二鍋頭,邊喝邊說哎呦我去。
哎呦帶著有苦難言,我去帶著自暴自棄。
喝完歪頭就倒。
應澄澄嬌小玲瓏的,怎麼拖得動她,趕緊打電話讓寢室其他人來,又叫了院裡一個關係好的男生張程。張程又帶了一個男生,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楚臉,高高瘦瘦的,說是剛從b大轉過來的交流生,要在z大一年,正好和張程安排在一個宿舍了。
大家一看歪了的酒瓶子,都愣了。這不節不宴的,鬧哪出啊。交流生揹著阮寧,剩下的人在背後批鬥應澄澄。
「你也是反了天了啊,大姐,趁我們上個自習就帶小六去喝酒。她能喝嗎她,她喝過嗎,上來就是白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可能了啊。」甜甜塊頭大,嚷大姐。
應澄澄縮著肩膀撇撇嘴,小聲反抗:「我就讓她喝口,她這兩天那個彆扭勁兒,膈應死人了。」
「先不說她,她有她的問題。就算她喝一口就對了嗎!萬一你們喝醉了,兩個小姑娘,大晚上的,多不安全。」周旦也上了。
應澄澄急了:「她倒是給我機會喝醉啊,我還沒反應過來,她一瓶抽完了,我再一眨眼,另一瓶特麼的也空了!跟變魔術似的。」
齊蔓倒是覺得不是什麼大事,她在家跟爸爸也能小酌幾杯,一聽樂了:「她還挺能喝。」
轉眼看阮寧,閉著眼,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揹著她的男生也沒覺得不自在,揹著她,悶不做聲,肩膀卻似乎在抽動著,似乎忍不住快要笑出來了。
齊蔓戳小妞臉,小妞暴跳如雷:「不許戳我臉,爺爺我都說不許戳我臉了!!!」
齊蔓黑線,悄悄地聽著她在嘀咕些什麼。
「什麼什麼二四六七八?」齊蔓問揹著她的男生。
男生終於低頭笑抽了,聲音十分清亮好聽,做著翻譯:「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朝如青絲暮成雪,怎麼老是掉頭髮。哎呀呀,哎呀呀,二四六七八。」
眾人哽咽。俞遲大學四年,得斬獲多少條少女脆弱的神經,都夠當毛線織條圍巾了,然後還不知道能不能捂熱男神。
正默默感嘆著,俞遲一行人也回宿舍,剛好碰見他們。
俞遲與小五是個鬼精靈,不動聲色地大聲問阮寧:「阮寧,俞遲是不是我們學校最帥的男生?」
俞遲的同學都被弄愣了,開始在一旁起鬨。
俞遲表情淡淡的,停住了步子,看著喝得滿臉通紅的小姑娘。那個模樣,著實與清秀、可愛這樣溫和的形容詞不大搭邊。
他站在那裡,眼似秋水,讓人心中陡然生出歡喜。
可是,讓你歡喜了,他卻偏偏不喜歡你。
阮寧聽到「俞遲」兩個字,卻忽然條件反射抬起頭,手指著遠方,她或許是無意識的,也或許是在朦朧中看到熟悉的影子,小同學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她哽咽著說:「他不是我們學校最帥的男生。」
大家都囧了。
小五笑眯眯:「那誰才是?」
小同學哭得慘不忍睹:「我啊,我才是我們學校最帥的男生!」
過了許久,小姑娘耷拉著腦袋,哽咽著說了一句話,眼淚都掉在揹她的少年頸上。
她說:你們誰有毛巾被,被單也行,幫我蓋住他,別讓別人看見啦。
求求你們啦。
幫我蓋住他。
新轉來的留學生姓顧,青天白日,大家才發現,是個這樣好看的男孩子。
他說,因堂兄叫飛白,所以長輩為他取名潤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