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抬頭一看,方萍俏生生站在三丈之外,粉腮仍罩著嚴霜。
「你們夫人呢?」
「在林中相候!」說完,轉身朝林深處走去。
丁浩緊跟在她身後,走了不遠,林木陰翠中現出一條人影。丁浩目光掃處,不禁駭然大震,眼前之人,赫然是手足至交赤影人,脫口驚呼道:「大哥,你怎麼也……」
心裡突地想起古秋菱說過的話,喉頭登時哽住,再也說不下去了。
方萍冷冷地站在一旁,半聲不吭。
這情景,使丁浩茫然不知所措。
「赤影人」聲調有些激顫地道:「賢弟,你感覺很意外麼?」
丁浩心思有些狂亂,他無法一下子分析眼前的情況,血影夫人的約會,怎變成了赤影人?
當下顫聲道:「大哥,怎麼回事?」
赤影人的聲音突然改變了女人腔道:「賢弟,我……怕這一天來到,但……終於來了!」
血影,赤影,丁浩心中倏地有所悟,莫非……心念及此,不由猛打了一個寒顫,這事實在太可怕了。
他簡直不敢往下想,俊面陡地泛了白,面上的肌肉也起了抽搐,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赤影人幽幽地一笑,接著道:「賢弟,記得不久前我對你說過的話麼?」
丁浩腦內嗡嗡作響,思緒一片紊亂,任什麼都想不起了,茫然失神地道:「大哥……
說……過什麼話?」
赤影人又是苦苦一笑,笑得十分酸澀,眸光暗淡,聲調幽悽:「記得在棗陽旅邸中,你被虛幻老人用藥物迷失了心志,清醒過來之後,我說,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的過去,會不齒我!這一天,已經來了……」
丁浩想起來了,對方確曾說過這樣的話。
在「離塵島」,自己被尊為二主人,對方慨贈「玄玄真經」,相待如手足,自己方感「知音世所稀」,卻不道現實如此無情,像一個美夢突然破滅。
不管對方是男是女,過去這一段純屬道義的交情,能否定麼?
他也記起了當時自己答覆的話,當下重申前言道:「大哥,小弟說過交情不變!」
赤影人揭去頭巾,露出瞭如雲秀髮,褪下了儒衫,紅豔豔的衣裙,驟呈眼簾,最後,一抹臉一付芙蓉美面出現了……」
丁浩像是喝醉了酒,目眩神亂,幾疑置身幻夢之中。
她,一點也不錯,正是血影夫人。
這江湖尤物,憑駐顏之術,以古稀之齡,猶如二十許少婦。
丁浩想不透這邪惡的女魔,怎會突然改變性格?
血影夫人面帶悽苦的笑容,絲毫也沒有以往媚蕩的影子。
「你可以改稱我大姐!」
丁浩努力鎮靜一下心神,激動無已地道:「大姐,我……小弟全然沒想到……」
血影夫人目注方萍道:「你到附近巡視一下,不許任何人走近!」
「是!」方萍立即轉身離開。
血影夫人這才紛腮一肅,沉聲道:「賢弟,我先謝謝你沒有鄙棄我!」
「大姐的情誼,使小弟畢生難忘!」
「賢弟,我以‘赤影人’的面目,誘你到離塵島,當時…我是想佔有你,但……你的風度為人,使我覺得自慚形穢,同時也憬悟自己是在逆天行事,回頭即是岸我改變了初衷,我要得到你的心,不要你的人,我……算辦到了……」
「是的,大姐,你已得到了我的心,我的心目中,你永遠是大哥。」
血影夫人慰然一笑道:「弟弟,我滿足了,一生中,我沒真正愛過一個男人,但我……
竟真正愛上了你,我一生放蕩,罪惡如山,希望入士之後,能有一點值得告慰的事,方不虛此生……」
丁浩顫聲道:「大姐,過去的,把它當作惡夢吧,現在,你是赤影人……」
血影夫人雙目一紅,道:「弟弟,你知道我患有一種怪症,每年發作一次……」
「是的,小弟知道,也曾為姐姐奔走覓醫,但未能如願。」
「那是我的報應!」
丁浩心頭一震,道:「報應?」
血影夫人螓首一點,道:「不錯,是報應,每年要忍受一次非人所能受的痛苦……」
「大姐是因運功走岔?」
「不,是人為的。」
「人為,什麼意思?」
「宗師對我的懲罰!」
丁浩駭然大震,這又是他意想不到的秘辛,驚聲道:「大姐的師等是誰?」
「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不久你會知道,你願先聽我說說我那不堪聞問的過去麼?」說著,面上又露出了苦笑。
「如果大姐願說的話,小弟當然樂於聆聽。」
血影夫人抬頭望著林空,似在追思往事,半晌,才幽幽啟口道:「我還有個姐姐,我姐妹二人本是良家女子,時乖運舛,家鄉遭了財疫,父母雙亡,在尚未成年之際,便被惡叔賣入煙花……」
「啊!」
「由於這不幸遭遇,決定了我姐妹一生的命運,記得在一次冶遊中,翻船落水,被漁家所救,巧逢一位武林奇人經過,見我姐妹資質不惡,收為門下,帶返深山調教,一晃八年,我姐妹藝成深山苦練,應已心如止水……」
「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