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儒垂下了頭,好半晌才抬了起來,眼角已有淚痕,木然道:「你要殺我?」
丁浩斬釘截鐵地道:「當然,把劍揀起來,你可以盡力反抗。」
白儒愴然一笑道:「我不想反抗!」
「瞑目受死?」
「是的!」
丁浩看出他已深深痛悔,但卻不能因此放過他,此人好名貪利,無情無義,誰知他是真悔還是假裝,因為事實上他已清楚不是自己對手。
心念之間,身形一欺,以雷公匕指正對方心窩,冰聲道:「你死而無怨了?」
白儒雙目一閉,道:「我對不起她母子,罪有應得!」
丁浩在這種情況下,有些下不了手,又道:「你如有遺言,在下可以轉達?」
白儒陡地雙目電張,暴退數步,大叫道:「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丁浩不屑地道:「捨不得你現在的成就?」
自儒淚珠雙滾,咬牙道:「我……我要見那孩子一面…
丁浩想起那一雙與世隔絕的母子,不禁有些惻然,越發感到白儒罪無可恕,當下冷酷地道:「在下看來大可不必,她母子不願見你。」
白儒嘶聲道:「酸秀才,我錯了,該死,我失去了夫妻之義,但還有父子之情!」
丁浩不由心中一動,但想到出道以來,上了無數次的惡當,人心詭詐莫測,對方是鄭三江的女婿,算是仇家一夥,又是殺害柯一堯的兇手,再加上自己對他的妻子所作的諾言,說什麼也不能放過他。心念之間,道:「你這等人還會有父子之情?」
「酸秀才,我只要見她母子一面,我……會有自了之道!」
「你殺害老秀才柯一堯的事又如何說?」
「江湖中一旦處於敵對,不是殺人,便是被殺,你殺過本堡的人也不在少數……」
「但在下要實踐對那可憐女子的諾言!」
「定然如此?」
白儒一撩衣,一個白森森的骷髏頭倏執手中。
丁浩驚呼一聲:「‘食肉骷髏’」下意識地連退數步,恨得直咬牙。
白儒栗聲道:「酸秀才,我並非不能殺你,至少同歸於盡,但我沒那麼做。」
丁浩凝聲道:「你想以此威脅我?」
「我無意威脅你,我已自知罪無可恕,但我不想現在死,我要見妻兒一面,她恨我,我願她親手殺我!」
「她殺不了你,她的功力我知道!」
「酸秀才,要我如何表明心跡?」
「那恐怕是多餘!」
白儒面孔又起了急遽的抽搐,眸中殺機倏隱倏現……
丁浩不由大感忐忑,心想:「‘食肉骷髏’也屬於劇毒之一種,如把避毒珠含在口中,不知管不管用?」
驀地,只見白儒長長一聲嘆息,擲出了「食肉骷髏」,但卻是他身後的方向,丁浩不由為之大惑,白儒雙手虛垂,仰面向天,淒厲地道:「自作孽,不可活,酸秀才,你下手好了!」
這意外的舉措,使丁浩大感楞愕,久久才會過意來,看情形,他是真心的後悔了,不然,他手持「食肉骷髏」儘可任意而為,殺人不過頭點地,自己也不能太過份,當下一挫牙,道:「白儒,在下相信你這一次,你去對妻兒自作交待吧!」
白儒並無驚喜之情,沉痛地道:「酸秀才,我的目的是要見她母子一面,你該想像得到,這樣做比死在你手下更殘忍、痛苦,但我不得不如此……」
「嗯!也許有道理!」
「一念之差,鑄成千古之恨,我油蒙了心竊,一心想名揚天下,現在我覺悟了,功高如黑儒又如何?如你酸秀才,又如何?遲了,悔不當初……」
這幾句話,對一般武林人來說,倒不啻暮鼓晨鐘,發人深省。
丁浩望了望手中的雷公匕,沉聲道:「這匕首現在不能還你,在下要親自送還給她!」
白儒毫不思索地道:「那是當然!」
丁浩把雷公匕放回錦袋之中,長劍歸了鞘,一揮手道:「你可以走了!」
白儒激動地道:「酸秀才,區區此生恐已不能還你這筆人情,但來世或能圖報!」說完轉身正要……
丁浩心念一動,道:「你慢走!」
白儒回身道:「你改變了主意?」
「不,在下有句話問你!」
「請講!」
「鄭三江陰謀對付黑儒,聽說暗布陷阱,你當知詳情?」
白儒皺了皺眉,期期地道:「區區能不說嗎?」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