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不再開口,自顧自地轉身去了。
丁浩望著他的背影,困惑不已,他晚上約自己見面,談些什麼?親事?這相當可笑。
他忍不住又道:「葉兄,這位老人家是誰?」
葉茂享有些難以出口似的,道:「他……是敝莊小姐的師父!」
丁浩倒真的大感意外,激奇地道:「噢!小姐的師父,這位老人家看來……豪放不羈……」
「心神失常,連莊主也不敢領教,平日只小姐能與他談談,小姐不在,他有時數月不出小紅門一步,他剛才提到婚事,多份是侍候他少婢繞舌。」
「哦!」
「老弟上樓歇息吧,愚兄我不打擾了!」
兩人拱手而別,丁浩回到「覽碧樓」,倒床假寐,心想:那怪老人的約會該不該去?他將說些什麼?
葉茂事說他心神失常,一個失心瘋的人,怎能教弟子呢?何況是莊主的掌上明珠,這真有些不可思議?
會不會是假裝的,抑是新近失常?但聽他方才所言談,除了有些古怪之外,而無異樣,但他的衣著形態,倒真不堪承教。
晚膳照例開在「覽碧樓」,由葉總教習陪伴。
席間,葉茂亭期期艾艾地道:「丁老弟……莊主……希望你別赴老人之約。」
丁浩心中一動,道:「為什麼?」
「怕……出言無狀,唐突了你。」
「這個麼?無所謂,小弟又不是什麼貴客上賓,江湖小卒而已。」
「還是……以不去為佳!」
丁浩心念電轉,莫非對方有什麼顧忌,怕老人信口狂言,洩露秘密,對了,這是個機會,也許能從老人口中得到當年血案的蛛絲馬跡。
心念之中,正色道:「小弟一向極重然諾,這約會是必赴的,請向莊主致歉。」
葉茂亭無言地點了點頭。
飯後,葉茂亭辭去,臨行,殷殷叮嚀道:「如果那位老人家有所得罪,尚望老弟擔待一二?」
丁浩頷首道:「當然,這點小弟省得的。」
約莫起更時分,丁浩下了「覽碧樓」,沿花徑行去,盡頭,一道高約七尺的圍牆,開了一道小紅門,門縫裂開半尺,是虛掩著的。
丁浩輕咳了一聲道:「區區可以進來麼?」
門內傳出了那近乎狂放的聲音道:「小子,門不是開著嗎?」
小子兩字聽來有些不是意思,丁浩也不放在意下,推開門,花樹成陰,一椽三開間的茅屋,透出昏黃的燈光。
在這畫棟成雲的巨宅中,蓋了椽茅屋,雖說別具風情,但總有些不倫不類。
丁浩逕趨屋門,只見怪老人盤膝坐在一張木榻上,兩雙眼灼灼放光,燈光昏暗,那雙眼睛有點像夜貓子。
當下,踏入屋中,雙手抱拳道:「區區遵令赴約!」
老人大刺刺地道:「坐下!」
丁浩在靠桌邊的木椅上坐了,目光略微一巡,見這屋中陳設十分簡陋,除了桌椅竹榻之外,別無長物。
目光移向右首的房門,不由駭了一大跳,房內擺著一口烏木大棺材,令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怪老人開了口:「你叫丁浩,外號‘酸秀才’,對麼?」
「不錯!’」
「今年幾歲?」
「十九了!」
「嗯,今晚叫你來,不為別的,老夫要作主把女弟子余文蘭許配給你。」
話說得開門見山,而且斬釘截鐵,丁浩莞爾道:「前輩盛情,晚輩心領……」
「心領,什麼意思?」
「晚輩業已訂過親了。」
「退掉,老夫女徒打著燈籠沒處找,你決不吃虧的。」
丁浩為之哭笑不得,這老人可能真的是失心瘋,竟然要人退婚,的確是千古奇談,當下一本正經地道:「前輩,婚姻並非兒戲,豈能動輒退掉?」
老人不假思索地道:「老夫說退掉,沒錯。」
「這……恐怕有方尊令……」
老人怪眼一翻道:「非退不可,否則你會後悔終身。」
丁浩啼笑皆非地道:「大概還不至於後悔終生。」
「小子,你不幹?」
「事實上不可能,沒有停婚再娶的。」口在說,心裡卻在想,余文蘭不過是你的門徒,她有父母作主,何必由你強出頭。
「小子,老夫這女徒論才貌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有其匹,你多想想。」
「晚輩想透了,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不行,老夫一生出言不改。」
「前輩,別事猶可,這男女婚姻是不能勉強的,何況……」
「何況什麼?」
「今高足還有雙親在。」
「她早歲喪母,只有父親,你的意思是老夫作不得主?告訴你,老夫作主九成,餘化雨得聽老夫的。」
「她本人呢?」
「完全聽老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