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儒一揮手,一道罡風,颯然卷出,千面人慘嚎了半聲,張口噴出一股血箭,仰天栽了下去了。
煙雲客早已面無人色,目中盡是駭芒,張口結舌地道:「閣下……真……真的是黑儒?」
「這假不來的!」
「閣下……當年……沒有死?」
「黑儒豈會如此輕易死於爾輩之手!」
「閣下……閣下……」
「當年,在此地,此時,千人聯手輪攻,有你沈剛一份?」
煙雲客垂了垂頭,一仰首;沉聲道:「閣下儘管下手,姓沈的認了,決不皺眉?」
「你,兩年前在望月堡附近道旁,救過一個少年人?」
煙雲客楞了半晌,才期期地道:「有這回事!」
「為了這,今夜本儒放過你,走吧!」
煙雲客倒被這意外中的意外驚呆了,栗聲道:「為……什麼?」
「那少年與本儒有淵源!」
「啊,但閣下誅殺千面人,等於是救我沈剛一命……」
「別的不必說,馬上走,離開洛陽,遠走高飛,別讓本儒再碰上你。」
煙雲客深深瞥了這神秘而又恐怖的人物一眼,彈身消失在濃稠的夜色中。
古陵回覆了死寂,只多了幾具屍體。
丁浩心裡很難過,他覺得不該如此對待救命恩人,但,師命在身,他沒有別的辦法,這樣做已經算是多少有些違命了。
星斗參橫,已是三更時分了,遙望洛陽城,燈火闌柵,丁浩心想,此刻回城投店,多有不便,乾脆在此地渡過這半夜吧!
於是,他尋了個乾淨背風的地方,改回本來面目,閉目跌坐調息。
天明之後,他下了邙山,在城郊小店打尖,想起自己這一身裝扮,如果步行,的確有些不倫不類,該弄匹坐騎才是。
心念之中喚過小二道:「小二哥,騾馬市在那裡?」
「公子要買坐騎?」
「是的!」
布上很難碰到好牲口,小的介紹公子一個去處!」
‘那裡?」
「出店西北行,約莫五里路,有一個大牧場,定可揀到合意的牲口。」
「多承指教!」
「不敢。」
丁浩打尖已畢,付帳出店,照小二的指示,朝西北方向行去,漸走漸覺荒僻,不久,一座圍著木柵的馬場呈現眼前。
丁浩快步奔了過去,只見柵內人喊馬嘶,亂成了一團,柵門是虛掩的,卻不見有人。丁浩推門直入,那些人只顧圈馬趕騾,沒人理睬他,沒奈何,直朝中央房舍奔去。
一個黑衫中年,雙手插腰,站在屋前,滿面愁苦之色。
丁浩上前一拱手,道:「管事的請了!」
那中年人轉頭望著丁浩,冷冷地道:「有何指教?」
「在下想買匹坐騎!」
「買馬?」
「是的!」
「朋友看中那一匹,牽了走吧!」
丁浩一愕道:「這是什麼意思?」
黑衣中年皺緊眉頭道:「馬場要結束了,這些馬賤價點與馬販,朋友需要的話,奉送一匹。」
「這是為什麼?」
「主人之命!」
「貴主人是誰?」
「那邊來了!」
丁浩轉身一看,一騎駿馬,飛奔而至,轉眼到了跟前。
那中年人忙迎上去,接了馬僵。來人是一個虯鬚老者,身著寶藍團花員外衫,頭戴同色員外巾。
老者掃了丁浩一眼,道:「這位是誰?」
中年漢子忙躬身應道:「是買馬的!」
「由他揀一匹好了,連鞍轡奉送!」
「是!」
丁浩看這張臉,越看越廝熟,他陡地想了起來,對方正是「煙雲客」沈剛,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憑昨夜自己句話,便動了他在洛陽城的根基,看來他是準備遠走高飛了。心念之間,登時激動萬分,但受了乃師兩年的薰陶,業已學會喜怒不形於色了。
他迅快地作了一個決定。
煙雲客根本認不出丁浩,因兩年前丁浩被救時是在暗夜,而且是在極端狼狽的垂死狀態中,現在,他是一個俊逸蕭灑的書生,說什麼也認不出來。
「吳管事,馬匹點處之後,立即回莊中來,銀錢方面不必計較!」
「是,主人何故如此急著搬遷,把大好基業毀了一半……
「事逼處此,不得不然,我要進城,看看錢莊布號的結束情形。此地完全交給你了。吳管事你多辛苦些!」
「主人說那裡話,小的份所當為,只是……唉!」
丁浩心中更加歉疚萬分,當下上前一揖道:「員外貴姓?」
煙雲客蹙額,道:「老夫姓沈,小友自去揀馬罷,恕老夫不能奉陪。」
丁浩心念一轉,開門見山地道:「前輩尊號是‘煙雲客’?」
煙雲客老臉一變,道:「老夫走了眼,小友是武林人?」
「末學後進!」
「如何稱呼?」
「這個……一般同道戲稱小可叫‘酸秀才’!」
「酸秀才?老夫看來小友並不酸……」
「人人如此稱呼,小可只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