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低調與奢華

迷失在一六二九 陸雙鶴 第1頁,共2頁

無論背地裡隱藏著多少勾心鬥角,至少在表面上,參與各方都還是和和氣氣,一派精誠團結模樣——周錢二位閣老一同進宮面聖,之後又極其親密的共乘一車回家,這樣的傳言很快便在京師官場中傳開。而他們面聖的內容不久之後也傳揚開來——即使崇禎一再強調保密也沒用。對於居住在紫禁城這種生活區域和辦公區域混淆的場所,且自身吃喝拉撒全都要靠人來伺候的大明皇家來說,皇宮就是個大篩子,永遠藏不住任何訊息。

短毛將要進貢給朝廷三十兩白銀,而且今後每年都有這個數——傳言麼,總是難免會有些失真的,這則訊息在京師裡並沒有激起太大|波瀾。一方面是最近有關瓊海鎮的訊息太多,人們難免有點審美疲勞。而另一方面,說句對朝廷不太恭敬的話:三十萬兩銀子的數額,對於京師裡那些大戶來說,雖然不能說不在乎,可也並不算什麼天大數字。光瓊市坊中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早就有人幫他們估算過:在原產地值多少錢不清楚,但如果按京城這邊的市場售價來算,肯定是過了百萬的。而就這麼一批貨,如果不是短毛堅持只肯細水長流的慢慢零售而不願搞大批發的話,京師裡幾家大戶早就聯手將其統統吃下。

讓京城大戶們在意的乃是另一件事——自禮部尚書錢謙益之後,大明首輔,吏部天官周延儒似乎也成功搭上了瓊海鎮的航船。這是好事情,說明那幫南海髡人並不像傳說中那麼油鹽不進,他們終歸還是知道「多個朋友多條路」這句話的麼。雖然那幫人眼界有點高,品位也頗有些獨特:對徐光啟和孫承宗這種過了氣的老傢伙都百般奉承,卻對當朝閣老溫體仁橫眉豎眼,京城裡無數人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這是什麼緣故,就連溫體仁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但無論如何,周首輔的成功,說明這條路還是能走通的,那就行了!中國人麼,最擅長的就是拉關係啦,只要不是徹底鐵板一塊,有點小縫隙,就能鑽出一條通衢大道來——在這方面,四百年前的明朝人與四百年後的現代人並無區別。

最先感受到這其中變化的是胡雯——她負責的相親團這一塊最近愈發的炙手可熱了。每天光坐在家裡都能收到一大堆邀約的帖子。不過胡雯的頭腦還是很清醒,並沒有急著擴大交際範圍,而是勤勤懇懇的先專心完成任務再說——話說回來,就算她想擴大戰線也沒用,手頭「原材料」有限麼:總共九個小夥子願意與明朝人聯姻的,而勳貴家族那邊經過一番內部的折衝交涉,也終於確定了最後一個聯姻家族,雙方九對九,一個蘿蔔一個坑的定下了。

嗯,這話還不夠嚴謹,更準確說應該是蘿蔔和坑的數量都確定了,但具體哪個蘿蔔該栽到哪個坑裡,還需要好好商榷一下。

——胡雯這段時間主要忙的便是這事兒。

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煥煙霞。

——這是清初那部流傳千古的名著《紅樓夢》中,榮國公府正廳榮禧堂上所懸掛的對聯。用來突出賈府作為傳承百年的「鐘鳴鼎食」之家,是如何的顯要煊赫不可一世。

小說雖然是虛構的,但因其描寫細緻,考據詳實,往往被後人當作了那個時代最頂尖貴族世家的範本來解讀。而胡雯此刻,也難免用對「紅樓夢」裡榮國府的概念,來評判她眼中看到的一切。

——她眼下可是正兒八經坐在了一家國公府的正堂裡:大明成國公府,自初代東平王朱能輔佐明成祖靖難得封以來,傳承至今已有十二代,整整二百三十餘年。「資歷」可比紅樓夢裡的榮國公賈家還要老得多,富貴權勢也理應更為過之才是。

但在胡雯眼中看到的卻並非如此,房子的間架格局很是闊大,國公府的氣派威嚴都不缺乏。但在陳設裝飾方面卻甚是簡樸,甚至還不如她近來走訪的那幾家伯爵府金壁輝煌呢。什麼金鼎玉磬,青銅器琉璃皿之類擺件一概沒有,整間屋子以暗色調為主,只有牆角的兩個青瓷梅瓶,裡面插著幾支新鮮紅梅,給整體較為晦暗的廳堂中增添了一抹亮色。

包括坐下座椅,旁邊高几,以及堂上供桌圍屏之類也都是老東西,雖然擦得油光鋥亮,但漆色頗為暗淡,甚至偶見斑駁,顯然是使用了多年的。胡雯剛進來時心裡還有些嘀咕,心說這成國公府該不是跟「紅樓」後期的賈府一樣,內囊快要傾盡只剩個空架子名頭了吧?如果是那樣,將來王晨可難免要頭痛了。他們這些「真短毛」雖不缺錢,可若攤上一大家子窮親戚卻也麻煩。

不過這層擔憂很快便煙消雲散,因為她在坐下時無意中扶了一下椅子——那看起來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靠背椅,明式傢俱構造大都比較簡單,遠不如清式的紛繁複雜,更不用說比後世的還要考慮人體工學什麼了。明式傢俱說好聽點是叫簡潔明快,說直接點就是簡陋——比如眼前這把放在國公府正堂之中的靠背椅,其實就是一個四方凳面上加了幾根直通通木棍架子和一段窄窄背板,沒有任何曲線,靠在上面並不舒服——估計這類傢俱在製作時也沒怎麼考慮要讓人用的舒服,反而是強迫使用者保持良好坐姿的打算可能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