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不了身,靠不上船,叛軍唯一能對敵艦造成傷害的只有遠端武器:弓箭標槍,以及火銃火球之類,可那些依靠人力驅動的小船上面能有多少此類武器?而且作為一支十七世紀的軍隊,卻要和現代人所建立的軍隊拼遠端,打對射,那實在太悲劇了——瓊州艦船專靠遠端打人,這方面的防禦能力自是不差,船舷兩側的護板擋牆又重又厚,還掛上沙袋遮護,這邊的箭矢鉛丸射上去,無非噼噼啪啪聽個響兒,根本打不|穿。有人把箭矢用拋射方法越過擋板,但能不能打到人,完全是碰運氣。倒是從對方船上偶爾扔過來幾個手榴彈,每次都炸得這邊甲板一片雞飛狗跳。
火箭火團火標槍之類也扔上去一些,只是很遺憾的沒起到什麼效果——瓊州艦隊日常的海戰訓練中對於防火這條一向視作重中之重,艦體板材全部做過防火處理不說,船頭船尾都設定有專門的壓力式提水設施,末端使用水龍帶與噴口相連,海戰時有專門人員負責擠壓唧筒,哪兒有火情立馬一股水柱噴過去,就是丟個燒著的油罐子上來,用不了多大工夫也能滅掉,幾乎不可能引發火災。
眼看著小型船是不濟事了,從登州水城門中又先後駛出幾艘較大的船隻,看型制和瓊州軍這邊用的中型福船有些類似,但在叛軍方面顯然已是屬於大型裝備——總共不過出來三四艘。周圍還有許多小型船環繞,眾星捧月一般,其重要性自不待言。
這類雙桅船已經不能再靠人力划槳,完全用風帆驅動,在速度和靈活性方面就與瓊州艦船相差無幾了。於是它們才剛剛離開水城牆上炮臺掩護範圍,便發現眼前天空忽然一暗——三艘瓊州軍的西洋式大帆船惡狠狠逼了上來……
「奶奶的,可總算碰上值得咱們出手的目標了!」
凌寧站在公主號船臺上,望著前面那支還稍微象點樣子的叛軍主力船隊,雙手握拳重重揮舞幾下,便讓負責掌舵的黃曉東操縱迎上前去。同時指令一旁傳令官用旗語通知附近「總督」與「伯爵」兩艦,一同上前夾擊。
公主號等三艘大帆船從一開始就位於艦隊最前方,擺出了邀戰架勢,但先前從登州水城裡湧出的那一窩子小艇卻都不約而同繞過它們——對於這些小船來說,瓊州水軍這三艘主力大戰艦實在太過於巨大,就好像三座巨大的海上堡壘,就是衝到船舷旁邊也不可能攀爬上去,所以乾脆避而遠之,一心一意去圍攻那些中型福船。
而大帆船上面除了用火槍和霰彈轟擊不時從周邊掠過的小艇外,卻也沒有其它更好的攻擊手段,在這裡它們怕擱淺不敢加速,航行方向也要根據風勢,移動起來小心翼翼的,面對那些用人力驅動,無視風向風勢,隨時可以掉頭轉彎的小走舸們,就好像三頭大象看著在腳底下滿地亂竄的耗子一般:無可奈何。
現在叛軍終於也派出了他們的大船,這種四百料雙桅帆船在明朝水軍的裝備序列中已是屬於最大型號,上面裝備的火器比較多。除了常見的弓弩火箭,投擲用火球,火磚,火藥桶之外,還配有佛朗機炮,迅雷炮,碗口銃,噴火筒……等等,名稱雜七雜八,其實都是類似於火銃的玩意兒。除此之外,在船頭部位,還很少見的架上了一門紅夷炮,雖然口徑不算大,但那才是真正的火炮。
比起先前那些以點燃的長矛或弓箭作為主要武器的小艇子,這種大船已經有能力對瓊州海軍的中型福船構成傷害了,即使在武裝上仍然比瓊州軍福船差了一截,卻也不能就此放過去。畢竟,在戰場上,什麼都可能發生。
於是,在公主號的居中排程下,總督,伯爵兩艦先後橫過船體,彷彿三面高牆般擋在水道上,穩穩堵住了那支叛軍水師的前進道路。對面船上那些叛軍水手們顯然從未見過如此高大的鉅艦,一個個仰頭眺望,臉上充滿詫異之色。
而更令他們驚恐的事情還在後面——隨著木板滑動,蓋板挪開,從那些巨船的側面船舷上露出一個個方孔舷窗,從每一個視窗中都伸出來一截烏沉沉的炮管,隨便哪一支都要比他們船頭那門獨一無二,引以為自豪的「紅夷炮」要粗壯許多,黑洞洞的炮口直衝著叛軍船隊。三艘船,三排炮窗,形成了一道隨時能夠噴吐出死亡火焰的海上防線。
——在後世的海軍術語中,這被稱為「戰列線」,而構成這種火力防線的大炮船,便是所謂戰列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