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們不留倭人俘虜。但華人還可以得到一次機會,他們養好傷後會被送去礦場做工,十年刑期,但肯定比送命好得多。」
鄭芝虎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該不該說,但最後終於還是開口道:
「其實倭人頭腦簡單,馴服了以後反比漢人更加忠誠,我大哥最親信的幾個護衞都是倭人。而且這些倭寇裡面往往大部分是漢人,照我看這百來人中,也就是剛才衝在前面的那十幾二十個才是真倭。後來躲船艙裡不敢出來的,十有八九都是漢人。」
龐雨終於回過頭,笑吟吟看著他:
「這些我們都知道。事實上所有的俘虜,在經過教育培養,轉化思想後,最終都會被釋放。只要他們願意為我們工作,就能享受到比這個時代平均水平高出很多的生活待遇。但我們不想讓倭人也分享這一切……還是和我們以前所受到的某種教育有關。」
二鄭聞言都是苦笑:
「你們以前受到的都是些什麼教育啊……?」
但既然這屬於短毛的怪癖,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鄭家自己對付倭寇有時候可比這狠多了,一個活口不留也是常事。
士兵們辨別身份的方法主要是觀察臉型——華人和倭人雖然是同一人種,生活環境的不同終歸還會導致外貌上有些區別。一個長了扁平臉,外加羅圈腿的小矮子除非能用熟練漢語說明自己的身份,否則十有八九是要悲劇的。不過,偶爾也會有一些決定不下的例子……
這時候一個城管隊員和一個明軍就在為某個傷員是否屬於華人範疇而爭執起來。從嘉靖年間就吃過大苦頭的明軍對於倭寇肯定沒啥好感,在他們看來那些跟著倭人一起殺人放火,為虎作倀的漢奸還要更可惡些。只是限於短毛老爺的命令,才不得不捏著鼻子搶救傷員。
所以對於那些長的模稜兩可,又說不出話,一時間分不清楚到底屬於華人還是倭人的傷者,張陵及其部下的判決就是統統幹掉,反正他們本就該死,在這邊也沒人會說什麼。若是回頭送到了醫院裡,被那個有點濫好人的藍眼睛西洋大夫接了手,就很難再動手了。
而城管隊員則不同,他們都是從本鄉本土招募過來的當地人,平時歪瓜劣棗,稀奇古怪的臉型見得多了,所以在搜檢過程中就比較寬鬆,還是秉承著鄉親們純樸的感情來檢查傷員,大部分人在他們手裡都能活下來。當然短毛隨後還會有其它手段,不會讓真正的倭人矇混過去,不過這就跟他們無關了。
所以當某個手腕上還套著串念珠的城管老頭兒看見一個明軍小夥子正舉刀要砍下一個昏迷不醒的傷員人頭時,終於忍不住上前勸止。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得饒人處且饒人」之類廢話說了一堆。那明軍大怒,說你沒看見這傢伙小眼睛塌鼻樑,十有八九是真倭麼?老頭兒卻說這人腿不羅圈,身材也頗高大,畢竟關係到一條人命,還是不要輕率作決定的好。
兩人這番爭論很快引來了更多旁觀者,但依然是決定不了,最後把排長徐磊都給引了過來。瞭解到情況之後,這位三排長很是不屑的哼了一聲,往前一站:
「都讓開吧,看我的!」
——徐磊蹲下身子,先是啪啪兩記耳光把那人打醒,然後捏住喉嚨,作出女人聲音在那人耳邊尖叫了一聲:
「雅咩呆!」
那傷員全身一震,果然睜大眼睛四下張望,徐磊很滿意的點點頭,站起身來:
「能聽懂,是小日本——幹掉他。」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徐大排長親自動手了,一窩子先前捱了打的明軍都排隊等報仇呢。徐磊趾高氣昂走出人群,順便還對旁邊城管隊的頭領盧勁婁盧二愣子教育道:
「看見沒有,多學一門外語是很重要的——你們要加強文化課的學習啊。」
盧勁婁自是點頭哈腰,連連附和:
「是,是,徐長官果然淵博,連倭人之語都能通曉……佩服,佩服啊!」
傷員和俘虜按照不同的方式處理完畢,損壞嚴重的客船也被拖走,到了下午的時候,白沙港碼頭就又恢復了正常秩序。倭寇的進攻給這裡帶來了一些小麻煩——但也僅僅只是些小麻煩而已。
倒是貨運碼頭那邊,鄭家的船隊為此推遲了一天行程,上午時由於騷亂,貨物裝船工作沒能按時完成。二鄭說不想在夜裡行船,要求延遲一天出發,這邊也同意了。
不過二鄭要爭取這一晚上的時間,肯定不是怕什麼黑夜行船——他們鄭家人跑船發跡的,怎麼可能擔心這個。鄭芝虎和鄭彩顯然另有打算——當天晚上,他們包下了瓊州府中最為豪華的一家酒樓,然後正兒八經的向這邊老李教授,龐雨,阿德,林峰……甚至連茱莉都收到了帖子,邀請他們前來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