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篇

晃晃悠悠 石康 第2頁,共2頁

我有一大在宿舍裡被一個低一級的同學纏了半個小時之久,萬般無奈之下花了4元錢買了一雙防臭鞋墊,第二天一上課我就拿出來送給他,誰知他死活不接受。當時正上《體系結構》,一股股臭味就從他的尼龍襪子邊緣噴薄而出,弄得我五迷三道,無心上課,剛一下課,我就再三對他說明我的好意,誰知此人並不領情,推搡良久我才弄明臼,他以為我在向他推銷!

最後我只得伸出一支手指。

"一塊錢?"他問道。

"一毛。"我回答。

他立刻把鞋墊拿了過去,從兜裡掏出一盒"金花",從中抽出兩支遞給我:"咱們兩清了。"

防臭鞋墊的效果持續了大約兩個星期,之後,孫兵重又;日病復發,我也每每望風而逃,一天,我被他在宿舍門口拉住,他往我手裡塞進10元錢,然後吞吞吐吐他說:"幫我弄100雙鞋墊行嗎?"

173

寒風凜冽的12月,華楊有一天中午回宿舍後對我說:"我跟丫掰了。"

"誰?"我沒反應過來。

"辛小野。"

"真的?你們不是掰過好幾次嗎?"

"這次真掰了。"

我"噢"了一聲,接著看手裡的一本圍棋譜。

"周文。"他叫我。

"什麼?"

"沒什麼。"華楊說完收拾他散亂在床上的東西。

我欠起身,對著他忙碌的身影問了一句:"要不要去喝點什麼?"

華楊的動作在半空中停住片刻,接著,他轉過身,坐到我床前,用手把長髮一個勁兒地向腦後梳,繼而長嘆一聲:"算了。"

我不知他說的是喝酒算了還是跟辛小野算了。

"下午幹什麼?"

"沒事。"

"想打檯球嗎?"

華楊想了一下:"走吧。"

我從床上爬起來,穿上鞋,套上夾克,圍上圍巾,和華楊一起出了宿舍,走到校門口打了一輛車,直奔崇文門,我們一共打了兩小時,華楊心猿意馬,打出的球飄忽不定,在袋口的球也能被他打飛,我看他這麼瞎打,不覺情緒受到影響,也極不認真,有時一個球得反覆打上五六杆兒才能打進,就這樣,我們收了場,出來後走到花市影院想看看有什麼電影,正碰一個無聊透頂的國產片,想想也沒別處可去,於是到視窗買票,我想付錢,華楊搶上前去先付了。我們一同進門時華楊回頭對我說:"第一次見到阿萊的時候就是在那棵樹下。"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樹,樹葉光禿,在寒風中左右搖擺不停,樹下的垃圾箱中塞滿了垃圾。

進場時電影已經開始了一刻鐘,我們在最後一排一進門的地方找了兩個空座坐下,看了不到5分鐘就雙雙站起來走回休息室,在那兒一人抽了一支菸,接下來再次硬著頭皮進入場中,看了不多時候又走出來,相互對望一眼,無可奈何。

我們走出電影院,向左拐找到一個小飯館,坐到裡面一人喝了一兩白酒方才定下心來。

我們坐在靠門不遠的座位上,冷風灌進來時先從我們面前掃過,因此極不舒服,又喝了一杯白酒後,我們站起離去。此時正值下班高峰,街上人頭攢動,車流滾滾,叫賣不斷。電影散場,更多的人湧上大街,我和華楊站在那裡猶豫半晌,不知該何去何從。

忽然我想起以前認識的一個女孩家住得離這兒很近,她叫向培。在我們以前唱歌的歌廳當過服務員,跟華楊一說,他也記得,有一次我們一群人打了一輛車回家,一個個地送,其中就有向培,我和華楊憑著依稀記憶沿著馬路往裡走,邊猜邊找,找到一個門框硃紅的大院門前停下,進去敲響了一個玻璃上貼著劉德華畫像的門,門應聲而開,出來的正是向培。

"沒想到你真在,這還真不好辦了。"我說。

"什麼意思呀你?進來吧。"

向培倒是挺大方,把我們讓進去。

"怎麼想起我來了?"她關上門後滿臉疑惑地看著我們倆。

"我們站在花市電影院門口,一下子就想起了你。"華楊說。

"你父母呢?"我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兩問屋子。

"搬走了,剛搬一個星期,這裡還沒來得及收拾;你們別站著,坐吧,別坐那沙發,那是一個陷阱,坐進去半天才能爬出來。"

我和華楊齊刷刷地走向床邊,又齊刷刷地一塊兒坐下,向培看了不禁笑出聲來。

我說:"我們這是無目的拜訪,瞧,一進來就暈菜了。"

"我給你們倒點水喝。"

向培走到牆角,拎著一個暖瓶走到離我們不遠處的一個小桌前找到兩隻杯子,往裡倒了兩杯水端過來。

"你們還在上學呢吧?"

"啊。"華楊接了一句。

我們倆一人接過一隻杯子喝了一口水,感覺有點尷,後悔這麼冒失闖入,但是說上一句"啊,我們走了"然後離去也似乎不大合適。於是便沒話找話地閒扯。

華楊問:"你現在還在歌廳幹嗎?"

"不在以前那個歌廳了,換了一個。"

"哪兒呀?"

向培沒搭話,反問我們:"你們還唱歌嗎?"

我指指華楊:"他還唱,在國貿咖啡廳,沒事可以找他玩。"

"我還沒去過國貿呢。"

"一會兒一起去吧,請你喝免費咖啡,去嗎?"

"行啊。"向培挺痛快地答應。

華楊看看錶:"走吧,快到點了。"

向培從床下找出一雙皮鞋,穿上一件長到腳後跟兒的羽絨長大衣,我們三個人一齊走出來,在大街上攔了一輛車,直奔國貿而去。

華楊在臺上唱歌的時候我對向培說:"他剛跟辛小野散夥兒,心情巨悲痛。"

"我說怎麼不愛說話了?"向培說道,把手中的一杯咖啡一飲而盡,"你們快畢業了吧?"

"也就半年了。"

說話間華楊早已唱完幾首歌下來休息,我到投幣電話亭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阿萊果真在那兒,問我在哪兒,我說和華楊在一起,問她想不想過來,阿萊猶豫了一下,說一會就到,我就回去等她,半個小時以後阿萊進來,見面就對華楊說:"我給辛小野打了電話,她說叫我勸勸你。"

"勸什麼?"我問。

"我也不知道啊。"阿萊說道,"到底怎麼了?"

"沒戲了。"華楊說道。

我們四個人又一人喝了一杯咖啡,默默無言,氣氛壓抑,華楊又上去唱了三首歌,我們跟他一起走出國貿,我和阿萊回安定門老窩,華楊送向培回去。我們就在長安街上分手。

回去的路上,阿萊對我說:"他們散了倒好。"

"怎麼了?"

"辛小野跟我說她和一個博士生在一起好長時間了,她不願傷華楊的心才一直沒說,昨天終於說了。"

"那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啊?"

"跟你說?那我還不如直接跟華楊說呢!"

"什麼博士啊?"

"辛小野說那人特有野心,別的也沒來得及多講,你別跟華楊說啊。"

"我不說,狗屎博士有什麼好說的。"

174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過了幾天,華楊到宿舍把他的鋪蓋一卷,搬到了向培那兒,我和阿萊去了一趟,他們倆正在刷牆,往頂棚上貼一些彩色畫報,我幫他們收拾了一下午,晚上一起吃了飯,然後我和阿萊離去,又過了幾天,華楊和向培到我們那兒看了一晚上的錄影,換來換去足足換了十幾部片子,只有一盤湯姆克魯斯主演的《比翼神鷹》被從頭至尾看了一遍,向培比前幾次見到的活躍了許多,臨走從我們這裡借走了十來本書,裝在一隻手提袋裡。

一星期之後,我和阿萊逛西單商場時碰到辛小野和一個比她大四五歲的小個子男子,他們在皮衣部試衣服,辛小野身穿一件短皮夾克在鏡子前轉來轉去,我們沒跟她打招呼,從她身邊走過,她也沒有發現,小個子男子心不在焉地站在辛小野旁邊,手裡抱著那件辛小野穿了兩個冬天我們熟悉透頂的淡黃色羽絨服,看起來真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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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過後,進入91年,期末考試從1月7日開始,我和華楊有一門課沒有偷到卷子,恰恰是本學期最難的一門《體系結構》,經過苦戰,也總算過關。放寒假後華楊從國貿又換到京廣,在咖啡廳唱《卡薩布蘭卡》之類的歌,又結識了一班搞音樂的朋友,花4000元買了一把美國產的民謠琴,啤酒一次可以喝到十二瓶而不醉,委實了得。

寒假我和阿萊一人買了一雙新冰鞋,配上速滑刀,隔一天去北海公園滑一次冰。阿萊的父親有一把老掉牙的汽槍,被阿萊從家裡拿到我那裡,我從利生體育用品商店買回一摞靶紙和幾盒子彈,把靶紙貼在廁所門背後練習射擊,寒假結束,終於把廁所門打了一個大洞,只得又買了一套飛鏢,用鏢盤把大洞擋住。

春節來臨,我買了一千頭鞭炮在除夕之夜放響,當時我老爸守在電視機前,見我從陽臺返回,對我說:"快畢業了吧?"

我點點頭,算是回答。

老爸送了我一條紅塔山,算是我的新年禮物,真是例外,以前他從沒有送煙給我當作新年禮物,往年我得到的新年禮物無非是~支派克筆之類的東西,所以得到煙後我受寵若驚。

那一條紅塔山我用了一個星期抽完了,淡而無味,就像我的大學生活,謝天謝地,總算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