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桃花眉間痕

他連忙說,現在知道了。很無辜的樣子讓我感覺自己是大灰狼而他是一隻小白羊。

後來,我發現安洋也是個很仗儀的人,可能第一次宰了我一頓後太過意不去,經常給我和阿蒙送零食吃。我跟阿蒙說,你看你看,他是在修補我受傷的心靈。

阿蒙說我的話噁心兮兮的,你以為你林黛玉啊,受傷的心靈?

我說阿蒙你看你整天欺負我。

阿蒙突然抱了抱我,一臉憂傷的樣子。她說了一句話差點把我噎死,她說,你看,冉瞳,我不欺負你還能欺負誰啊?

然後,我們大笑,微微清風襲來,吹起我倆的發,如絲,看看阿蒙清秀的模樣,突然很想告訴她,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做她免費的暖水袋。

安洋說你跟阿蒙如果是男孩子,肯定是鐵哥們兒。我側側頭,看著安洋,問他,你們男孩子是不是特看不起女孩子之間的友情啊。

他咧咧嘴,一笑。我突然想,怪不得那天感覺到的是微微清風,原來春天到了。

就在一個下午,安洋對我一笑,我感覺到了春天。

多年後的某個下午,還有哪個人再對我一笑,可以牽引出一個春天?我的眉間微微一道痕,淡若雲煙。

我和阿蒙都是超級的嗜睡蟲,所以很少吃早飯。安洋一大清晨提來蛋糕衝我們媚笑,說吃吧吃吧,免費的。

隔了幾天,阿蒙對著安洋的雞蛋糕發呆,她說,第一眼看到安洋的時候覺得他是個很機靈的小青年,怎麼最近和你呆久了,變傻了?一天到晚全是蛋糕?

我說阿蒙你別沒人性了,要不你就餓肚子好了。

阿蒙說天理不容啊。

我跟安洋說,你別送蛋糕了,多辛苦啊。其實我特想再加一句,要不你送點別的吧。又覺得太小人。

安洋說,是阿蒙的意見吧?我點頭。我覺得在安洋麵前自己有點笨,不太會騙人。

安洋就和我安靜的走,他說,冉瞳,其實你很好看的。

我一聽心裡快慪死了,這是安慰?

安洋看出我一臉猙獰來,他笑笑,說你別多想。

我看了看安洋,說,和阿蒙這樣的美女呆久了,誰都會像我這樣的。不過,我挺想得開。

安洋想了想說,他覺得精緻的眉眼最是心底桃花的模樣。

我傻笑,不知所云。

安洋問我,是不是故事都有來源?我說是的,譬如藍寧和尹帆,我就當自己是藍寧,愛著一個叫尹帆的男子。

安洋問我,真有來源?我傻呼呼的說,是的。

安洋說,你今天倒跟阿蒙很像,這麼果斷。

阿蒙說,她想考美院,打算轉學。我說,你怎麼可以這樣,我怎麼辦?阿蒙說,安洋會好好照顧你的。說著說著一臉清淚。

我說姐姐,姐姐,你可別哭,我會被你嚇傻了的。

回家的路上,安洋安靜的跟在我們的後面。

看著夕陽如血,我問阿蒙,你畫過這麼濃豔的畫面嗎?阿蒙說從來沒有。我說,我也從來沒寫過這樣濃麗的句子。感覺太多的感情太過強烈的堆積在一起,一看,就是眼淚,心都糾結了。

阿蒙輕輕抬手,遲疑了一下,又放下。她說,冉瞳,你的眉間有淡淡的煙霧。我說,你傻啊,你以為那是長白山?

阿蒙也呵呵的笑,很心疼的樣子。

是不是真的如安洋所說,花開自有期呢?

我跟安洋說,他的聲音很好聽。安洋說,大家都這麼說。我說安洋你太臭美了,你以為你是上帝啊?

安洋想了想,搖頭,很乾脆,卻有些悲哀的樣子。

高三的日子,我和安洋都辭了廣播站的工作,很專心的攻學業。偶爾在校園裡看到安洋戴著眼鏡的樣子。我驚愕半天。我說,你怎麼這個德行了?

安洋笑著說,“藍寧”,你好啊。

我想笑,又笑不出來。我想高考後是不是就是花開的季節?

很遺憾,我的花開不在高考後。

我不知道哪個地方出了差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仨都考上了大學。我知道我和阿蒙很幸運的留在了青島,但是,卻不知道安洋去了哪裡?高考後,安洋就再沒有在我的身邊出現……

有的時候,對著阿蒙,我的眼睛會突然溼潤,我想起十六七那段歲月,有個男孩子告訴我,他覺得精緻的眉眼最是心底桃花的模樣。

大學的四年,我一直在寫故事,男主角的名字一直很固執的叫“尹帆”,我想知道那個曾經暗許我花開季節的男孩子他是不是還記得,有個眉眼精緻的女子,她自稱“藍寧”?

我喜歡雪,阿蒙也喜歡。我倆就常常在窗前看,我坐在輪椅上,阿蒙的雙手搭在我的雙肩上,輕輕柔柔,像窗外一片一片飄落的雪花,輕盈的累積。

她的指尖輕輕的游弋過我的眉間,細膩,清涼。她說,冉瞳,你有心事。是的,你一定有。

我回眸,安靜的看著她,微笑……

我沒法告訴她,兩年前,我聽到省電臺的一個欄目,叫《心底桃花》,主持人是一個聲音很好聽的男子,他叫安洋。兩年來我一直在聽,他一直在說,他曾喜歡過一個眉眼精緻的女子,她叫冉瞳;但是,她確是一個叫尹帆的男子的“藍寧”,多少年來,她編寫著故事,男主角一直叫尹帆,就像他一樣固執的當她是心底桃花,多年來,一直心底隱隱作疼,因為那朵灼灼的桃花,何曾綻放,何曾萎敗?

其實,安洋永遠不知道,他就是我的尹帆,就是我的眉間痕。而三年前一場車禍,我卻永遠坐在了輪椅上,永遠做不成他灼灼的桃花笑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