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居安這邊卻氣不順,被小心掩埋的情緒忽然撞破發洩的表層,一時收不住,又不好和人吵,夜裡聽見兒子三五不時的咳嗽,很是煎熬。他獨自在書房過了一晚,第二天就直接訂了機票獨自回國,說是有公事,實際上眼不見心不煩,隨便那幾人瞎折騰。
飛機著了陸,心卻還懸著。
回了國,免不了各種應酬,他來者不拒,有人請喝酒,只管喝,有人請按摩,也欣然接受。
伏在按摩床上,王居安感到背上那雙軟軟的手漸漸脫離軌道,他如今哪有那心思,悶聲吩咐:「來點正常的。」
姑娘笑,乾脆說:「正常的不會。」
王居安想,你他媽正常的不會,也不知有病沒病就奔著不正常的來,也不知道是誰佔誰的便宜。
他話不多說,趕緊起身穿衣,忽然有些落荒而逃的體會。
連日來他也放縱夠了,情緒平復了些,便想起大洋彼岸的人,忽然又氣:這麼多天那邊連個電話也沒有,什麼意思!
他拿出手機瞧,只有剛下飛機收到的一條簡訊:「有了下一代,別和自己的健康過不去。」
王居安初時不覺得如何,現在一看這話心裡開始犯嘀咕,暗想她什麼意思,這是提醒我少碰菸酒呢還是有別的什麼意思?如果是別的什麼意思,我也不能明著怪她不信任,這麼多天一個電話也不打明擺著就是信任的最高姿態嘛。
他不覺又氣又笑,暗罵:小娘們兒欠收拾。
這會兒,蘇沫倒沒覺得如何,蘇家父母卻捱不住,天天替她數日子,蘇母時不時過來問一句:「你要不要回國瞧瞧,這麼久他連個電話也不打回來。」
蘇父也說:「這樣,孩子的病也好了,我們在這邊暫時幫你看著,你回國去,你們倆過過二人世界,夫妻倆分開太久也不好。」
蘇沫看看記事本:「我才約了健身教練,還有和幾個朋友早說好了一起喝茶,這幾天回不去,過幾天再說吧。」
老人家著急,卻也說不動她。
蘇沫按照計劃錶行事,偶爾國內的韓工有事相求,她幫人打幾個電話,抬出自己如今的身份就特別容易成事,除此以外,她每天去會館健身,松骨出汗以後,精神狀態一天比一天轉好。一日開車回家,她遠遠看見家門口站著個人,再近一點,瞧清是自家老公。
王居安正抱兒子要笑不笑地望著她。
他原本板著張臉,卻瞧見車裡那人正衝自己笑,也不覺笑起來。
蘇沫胡亂在路邊停了車,小步跑過去,伸手挽住那人的胳膊,嘴上卻被他輕輕啄了一口。
王居安笑道:「你還挺忙。」
蘇沫說:「因為你流放我,」又問,「這種流放生活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
王居安看著孃兒倆心情好,說:「你想回去就回去吧。」1
蘇沫也高興,問:「清泉呢?」
「寫作業……我這園子被你爸媽整成菜地了啊。」
「嗯,打土豪分田地。」
「……」
兩人說著話進了屋,當晚沒忍住,關上臥室房門壓抑著聲響放縱了一回。
第二天天沒亮,蘇沫隨手一摸,身邊沒了人。
她躺了一會,勉強起身,去了嬰兒房,王居安果然在裡邊。
他坐在小床邊,沉默地握著兒子的小拳頭。
王翥也醒了,父子兩安靜的對視。
蘇沫低聲道:「老公……」
他沒應聲,卻輕輕地嘆一口氣,過了一會才道:「這幾年總覺得自己老了,喜歡瞎擔心……沒孩子的時候擔心,有孩子了更擔心,」他看向她,眼圈似乎微紅,略笑,「我是不是老了?我總覺得,我不管怎麼做,都會錯。」
蘇沫坐在他旁邊,一起看著孩子,說:「你昨晚,確實……」
他會意,佯裝生氣地瞪著她:「怎麼?」
蘇沫笑了笑,才道:「放心,有我在,你會好好的。」
兩人說著話,一雙小腳丫咚咚踏著地跑過來,王居安一聽就瞭然,橫了他老婆一眼。
清泉推開門,揉著眼看向他倆,愣愣道:「你們也在啊?」她說,「我來看小豬。」
他爸一聽這小名就皺眉。
清泉爬到媽媽的膝上,趴在床邊瞧著,嘆道:「小豬豬他真小,這麼小的手,這麼小的腳。」
王居安認為現在是個好機會,對她道:「你要保護他,對他好。」
清泉問:「為什麼?」
王居安有點不情願:「你是姐姐。」
小姑娘想了想,想明白了才又接著問:「是不是我不對他好,你就不會對我好?」
王居安一時語塞,轉頭看向老婆,無可奈何。
窗外鳥鳴,微風輕拂。
蘇沫摟住女兒,含笑看向他。
作者有話要說:注:番外未被收入中文簡體版實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