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恪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我去處理一下傷口,」江予奪關掉水龍頭,轉身往屋裡走,「你去臥室看吧,關門。」
程恪蹲在原地沒動,盯著手裡的手機。
江予奪的手上全是血,所以手機上也沾滿了血印,黑著的螢幕上還有幾個帶血的指紋。
程恪愣了一會兒,從兜裡摸了張紙巾出來,到水池邊沾了點兒水,把手機上的血跡都擦掉了。
紙巾也變了顏色。
他拿著手機進了屋,江予奪脫了上衣,光個膀子正坐在客廳的桌子旁邊,手上的傷用他的野蠻包紮法已經處理完畢,貼上了紗布,不過血沒完全止住,就這麼一會兒紗布上已經有紅色滲出來了。
江予奪對傷口滲血完全不在意,這會兒正在往手臂的傷口上倒酒精。
程恪這時才發現他衣服袖子上也都是血,手臂上的一條口子看上去是刀傷。
他在江予奪身後站了一會兒,江予奪肯定能知道他就在身後,但是一直沒有回頭。
程恪進了臥室,按江予奪的要求關好了門。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劃亮了螢幕,點開了影片。
最新的影片檔名稱顯示這個影片大約半小時前錄的,應該是在江予奪給他回完訊息之後。
也許是知道程恪很快就會到家,而「他們」還沒有離開……
影片開始播放。
程恪的手抖得厲害,加上鏡頭也在瘋狂晃動旋轉,他不得不把手機放到床上,然後坐在一邊,胳膊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膝蓋。
「誰。」
畫面還是在晃動,黑色的暗影和白色的光交錯著,程恪聽到了江予奪的聲音。
「出來……」
「我看到你了!」
江予奪吼了一聲,接著程恪就看到了從螢幕上一閃而過的江予奪的臉,帶著憤怒,眼睛發紅,像是要噴出火來。
程恪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一點一點收緊,不是為江予奪的憤怒,而是他的迷亂的眼神,怒火之下,他的眼神是一片茫然。
鏡頭晃動中,程恪看出來這是在後院。
他看到了被江予奪挪到屋簷下掛著的那盞燈。
手機裡傳出了沉悶的一聲響,像是江予奪撞到了什麼東西。
接著鏡頭慢慢抬起來,應該是江予奪舉起了手機。
畫面晃得厲害,程恪看到了江予奪的臉。
貼在牆上,一點點往後蹭著,已經破了眼角在牆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紅色,江予奪痛苦地擰著眉,大口喘著氣,一顆淚珠滑下來,在他蹭上了牆灰的臉上劃開一條清澈的道子。
手機掉在了地上,畫面靜止,只能看到江予奪腰往下的部分。
他靠在牆上,腳不斷地蹬著地,像是在努力地想要站起來。
最後還是一腳蹬空,摔坐到了地上。
程恪在鏡頭裡看到了他抓在右手手背上的左手,指尖緩慢而大力地一點點滑過,手背上先是出現了一背發白的口子,接著就湧出了鮮血。
「不是真的……不是……我看到你了……你不要躲!」
江予奪聲音從低到高,最後吼了一聲,狠狠地揮了一下胳膊跳了起來。
如果不是在這樣詭異的場面裡看到這個動作,程恪一定會喊一聲「帥」。
江予奪躍起時的姿勢非常帥氣,腰和腿繃出漂亮的弧度……可這樣帥氣的動作之下,卻是他陷入瘋狂的另一面。
江予奪的左手回到畫面裡時,手上多了一把刀,接著就一點也沒有猶豫的,刀尖扎進了右手手臂裡。
程恪猛地往前撲了一下,向螢幕上伸出了手。
他想要拉住江予奪。
他的手就那麼伸在手機螢幕前,從指縫中看著刀尖在小臂上乾脆利落地劃過,再看著鮮血從傷口中滲出。
江予奪扔掉了刀,抓住了受傷的手臂,像是想要止血。
他喘息著,擰著眉。
很長時間都沒有動,就那麼靠在牆邊。
「不是的……不是不是不是……」
鏡頭裡看不到江予奪的臉,但能聽到江予奪的聲音。
「是程恪,是程恪,是程恪……他馬上要回來……是程恪……就在這裡,不要過去……不去,不要碰他……是程恪,不要碰程恪……」
江予奪低聲不斷地說著話,不知道是在跟別人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接著就靜了下去。
程恪盯著畫面上的時間,過了差不多兩分鐘,江予奪帶著血的手伸了過來,拿起了手機,鏡頭對向了自己。
「我會弄傷你。」鏡頭裡的江予奪看著他說了一句。
畫面定格在了這裡,影片被關掉了。
程恪差不多過了能有十分鐘,才慢慢從臥室走了出來。
江予奪已經包紮好了自己的傷,正趴在桌上往煙殼紙上寫東西,看到他出來,江予奪放下筆,把煙殼紙攏到一起,放回了兜裡。
「看完了?」他問。
「嗯。」程恪把手機放到桌上,坐在了椅子上。
江予奪起身去給他倒了杯水。
程恪拿過來仰頭全灌了下去,然後抹了抹嘴,看著江予奪。
江予奪臉上已經洗乾淨了,衣服也換了,除了手上和臉上的傷,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而三哥身上有傷幾乎是常態,如果不是看到影片,程恪無法想象,坐在他對面,看上去一如平常的江予奪,在二十分鐘之前經歷了這樣一場掙扎。
哪怕程恪已經從羅姐那裡知道江予奪有自殘行為,他也依舊覺得震驚得無法思考。
「如果你早十分鐘到,」江予奪點了根菸叼著,「我可能會拿刀捅你。」
「你有意識對嗎?」程恪感覺自己說話都很艱難,「你知道你把我誤認成他了。」
「不是誤認,」江予奪抬眼看著他,「我知道你是程恪,但我還是會覺得你很危險,你可能被人控制了,被人威脅了,被人騙了利用了,你是來殺我的。」
程恪沒有說話。
江予奪把煙遞了過來:「要嗎?」
程恪接過煙,狠狠抽了兩口,迅速地整理了思路之後他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能提前知道自己可能會感覺到危險,並且有可能會控制不住?」
「大部分時間能。」江予奪說。
「那好,」程恪看著他,「下次,無論在哪裡,無論什麼時間場合,你感覺到了,就告訴我,不許跑。」
江予奪也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點了點頭:「好。」
「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程恪說,「無論你看到的是什麼,我們都一起,你只要記住,我才是真實的,我是你跟這個世界的聯絡,我還在這裡,你就在這裡。」
江予奪看了他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聽到了嗎?」程恪追了一句。
「聽到了。」江予奪說。
「我去洗個澡,」程恪站起來,過去在江予奪腦門兒上用力親了一下,他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平靜一些,不讓江予奪覺得這是件多大的事,「我一身炮仗味兒。」
「我幫你。」江予奪說。
「不用,」程恪笑笑,「你傷口不要碰水,我就隨便衝一下。」
江予奪沒出聲。
程恪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脫了褲子之後他扯著自己的羊毛衫有些發愁,這衣服早上江予奪幫他穿的時候都差點兒把袖子撕了,這會兒他自己估計不太可能脫得下來。
正琢磨著要不要叫江予奪幫忙,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你怎麼……」程恪回過頭。
江予奪進了浴室,回手把門一帶,撲上來摟著他就狠狠吻了上來。
程恪猝不及防,被他壓在了牆上。
接著江予奪就這麼亂七八糟在他臉上脖子上一通連親帶啃,程恪甚至能感覺眼皮兒都被江予奪叼了一口。
這樣的江予奪,他只在春夢裡見過,真實的,帶著溼度的,還是第一次。
程恪的呼吸被燒得有些混亂的時候,江予奪貼在他耳邊啞著嗓子問了一句:「要嗎?」
「……什麼?」程恪的思維在這上頭格外敏捷,迅速回了一句,「你不是不接受上床麼?」
「不上床,」江予奪說,「手,要嗎?」
程恪幾乎能聽到自己身體深處爆炸的聲音,感覺氣浪都能把他掀上天了,他連0.1秒的猶豫都沒有:「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