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解藥 巫哲 第2頁,共2頁

「你爸今天找你什麼事兒?」江予奪把毛巾拿起來,換了個方向重新按在了他臉上。

「他就是……想讓我回家。」程恪說。

「為什麼?」江予奪問。

「大概……」程恪這會兒腦子還是有點兒亂的,居然不能馬上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是因為我吧?」江予奪說。

「什麼?」程恪立馬緊張起來。

「程懌把我是……精神病的事兒告訴他了吧。」江予奪說,說到「精神病」三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一下低了很多。

「你是什麼都不關他們的事。」程恪說。

「沒有誰願意自己兒子跟個精神病在一起吧,」江予奪說,「別說兒子了,就陳慶要是談個姑娘是精神病,我肯定……肯定會罵他。」

程恪抓住了江予奪的手:「我不是陳慶,我也不是那些‘誰’的兒子,我當然知道我爸會擔心,我也能理解他會擔心,但是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不是任何一個別人。」

「嗯。」江予奪沒再多說別的,拿著冰毛巾在他臉上換了個地方按著,輕聲說,「如果我是別人就好了。」

「放什麼三角釘屁!」程恪說,「你是別人嗎?你不是!這種改變不了的事兒不去做假設,沒意義,你就是江予奪,我就是程恪,咱倆就是碰上了,現在就這個情況了,有什麼事兒就解決什麼事兒,假設個屁呢。」

江予奪盯著他看了半天,輕聲說:「多虧是你,換個人這麼跟我說話我直接給你掄出個三角釘屁來。」

程恪扯著另一邊嘴角笑了笑:「這話我信,今天你可真是……讓我爸開眼了。」

「我不知道怎麼辦,」江予奪皺了皺眉,「我要不攔著,我怕你就被帶走了,萬一……要是不回來了怎麼辦。」

「怎麼可能不回來。」程恪抬手在他臉上拍了拍。

「我就是害怕,」江予奪低聲說,「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就是控制不住,我不知道還能怎麼樣。」

「沒事兒,你也沒怎麼樣,」程恪說,「不就是塊車窗玻璃麼,用不了倆小時他就會讓人給換好了。」

「他會覺得我真的就是個……瘋子,」江予奪很小聲地繼續說,「但我害怕的時候就控制不住,我那會兒還看到有別的人在,我知道沒有人,但是我就是看到了,就算我知道別人都看不到……」

「江予奪,」程恪坐了起來,一隻手捧著他的臉,「你聽我說……」

「我要是好不起來一直這樣怎麼辦?」江予奪抬眼看著他,「你會一直跟個精神病人在一起嗎?」

「說了不做假設,」程恪說,「我們不做假設,只看眼下,沒到眼前的事你不用管,你知道你現在要做的是什麼嗎?」

江予奪沉默了一會兒:「配合治療。」

配合治療。

很簡單的四個字,但程恪知道對於江予奪來說,卻是用了十年都無法做到的事。

配合治療的前提就是他必須直面痛苦,跟他給自己營造出延續出的虛幻的痛苦不同,這是真實的痛苦,回到了正常的世界裡卻也依舊如影隨行的痛苦。

羅姐的意見是讓江予奪自己做出決定,不要強迫,因為江予奪面對心理醫生時能很好地偽裝應對,只要不是他自己情願的,治療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程恪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只看眼下。

眼下他陪著江予奪,眼下他還有一些事需要好好做。

他並不想向誰證明什麼,只是想按自己的想法和意願去做。

一直到許丁和他的那個店開業,老爸那邊都沒有什麼動靜,程懌也風平浪靜,開業的時候許丁出於禮貌邀請了他,他也只說有時間就來。

「開業啊,你不用穿得正式一點兒嗎?」江予奪坐在沙發上,看著程恪。

「怎麼正式?我最正式也就這樣了,」程恪說,「許丁問我要不要穿西服,我實在不願意,石膏還打著呢。」

程恪今天穿的是件羊毛衫,江予奪快把袖口都撕了才把袖子從石膏上套了過去,再擼到胳膊肘上,外套是件薄呢短大衣,可以披一條袖子。

「我就不去了吧,」江予奪把喵撈過來放到自己腿上,「我去了也幫不上忙,說不定還添亂。」

「你昨天晚上不還鬧著要去嗎?」程恪看著他。

「我改主意了。」江予奪低頭看著喵。

「給你十分鐘想想,」程恪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腦袋,紗布已經拆掉了,還留著幾條沒有完全癒合好的疤,「去還是不去都聽你的。」

程恪去倒了杯水喝完,江予奪站了起來:「我還是想去。」

「那就走。」程恪笑笑,「三樓那個休息室你知道吧?」

「嗯。」江予奪點點頭。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就去那兒獃著,」程恪說,「把門鎖上,不會有人打擾你的。」

「好。」江予奪說。

「如果要我陪,我就跟你一塊兒獃著。」程恪說。

「不用,」江予奪笑了起來,「那多……不好啊,人以為我們在裡頭幹嘛呢。」

程恪嘖了一聲。

開業挺熱鬧的,哪怕是這種看上去很高階的店,開業的時候也差不多一個樣,鞭炮,花籃,音樂,很多的人。

江予奪還沒有下車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緊張,店裡開始不斷地有人進來時,他就已經退到了角落,等到店裡全都是人而程恪準備開始表演的時候,江予奪看到了在自己斜對角牆邊站著的人。

他開始後悔自己就這麼跟了過來,他只是覺得,今天對於程恪來說是挺重要的日子,這是程恪想做的事,他只想跟著看看,在程恪重要的日子裡留下自己的痕跡。

但他衝動了,這樣的環境他並不適應,幾乎每一個人,每一張臉,都是陌生的,強烈的不安讓他有些混亂,除了程恪和許丁,還有林煦之後的每一個人,都讓他覺得可疑。

他慢慢移到了後門邊上。

「今天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程恪一直往江予奪這邊看著,他站到門邊之後,程恪的目光也跟了過來,他晃了晃手裡的煙盒,程恪笑著點了點頭,「家裡有孩子在學的話可以錄下來鼓勵一下孩子,看,你的水平跟玩了十幾年沙畫的叔叔差不多……」

屋裡的人都笑了起來,江予奪在笑聲中出了後門,靠著牆愣了一會兒之後點了根菸。

後門外面是一塊小的空地,許丁他們自己人的車都停在這裡。

幾輛車的後面,有一個人。

江予奪盯著手裡的煙,沒有抬眼,沒有往那邊看。

沒有人。

沒有別人能看到。

假的。

但他依舊能感覺到目光,死死地釘在他臉上的目光。

他的手有些發抖,抽了幾口之後,他在地上滅掉了剩下的半根菸,回到了店裡。

程恪抬眼往這邊看了看,他衝程恪笑了笑。

程恪很不明顯地勾了勾嘴角,低頭撒了一把沙子。

左手玩沙子的程恪也還是很帥。

江予奪慢慢走到一邊,拿起了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外套,趁著程恪低頭的時候,再次從後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