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下那幫人呢,今天居然讓他們三哥玩孤膽英雄?」黑暗裡那人聲音裡帶著嘲弄,「要不要給你點兒時間,打個電話通知一下他們,五分鐘之後過來給你收屍……」
江予奪沒有聽他說話,只在他說得最愉快的時候突然往前衝了過去,一把抄起了那根鐵管。
接著就往身側狠狠一掄。
張大齊的人還沒有靠近,他們沒有這樣的速度,他這一掄,是對著跟蹤他的人。
但因為這一下干擾,張大齊的人撲到他面前時,他沒有來得及把鐵管收回來,胳膊被重重地砸了一下。
沒有感覺到疼,只覺得害怕。
四周都是人,卻又一個也看不見。
燈光只照亮他。
他拿著鐵棍,向靠近他的對手掄出。
頭上,肩上,背上,腿上,任何地方都可以攻擊,任何地方也都會被攻擊。
沒有感覺到疼不是因為不疼,而是不能去感覺。
一旦覺察到疼痛,隨之而來的就會是潰敗。
進攻!抬手打他!不要護頭!打!肋骨!力量不夠!
……
江予奪狠狠地揮動胳膊,抬腿猛踹,放棄了防守。
如果你處於劣勢,防守只會讓你一敗到底。
必須掙扎,必須反抗,必須放棄保護去進攻。
「快跑!江予奪!跑!跑出去!」有個男人的聲音在喊。
江予奪大口地喘著粗氣,拔腿開始跑。
往前跑,跳上垃圾桶,躍過圍牆,落地,繼續跑。
他回過頭,想要看到喊話的人,但身後什麼也沒有。
程恪拿著手機慢慢翻著,想查一下草莓酒具體的做法。
其實教程挺多的,各種自釀水果酒應有盡有,但是對於他這種廢物來說,一般的教程還不行,他需要的教程最好能詳細到用什麼樣的草莓。
不過翻了半天他也沒細看,一眼掃過去就關掉頁面了。
他有些心不在焉。
江予奪還沒有回來,雖然他知道江予奪是跟陳慶在一塊兒吃飯,兩個認識了十年的鐵哥們兒吃個飯幾小時不是問題,而且陳慶對於他倆的關係應該有一肚子的疑問,說不定因為腦子轉速別緻而比當初江予奪的好奇寶寶狀態更上一層樓,這頓飯吃到半夜都不奇怪,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心慌。
程恪點開微信,沒有收到訊息,又點開了大寸的名字,確定江予奪的確沒有給他發過訊息之後,才心神不寧地把手機放回了桌上。
三十秒之後又拿了起來。
他想給江予奪打個電話,但又怕自己的擔心在江予奪那裡是一個負擔。
猶豫了兩秒,他點開了電話本。
正要撥號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江腦子不正常來電。
連一秒都沒到,程恪就接起了電話:「喂,三哥。」
電話那頭江予奪沒有說話,只有細細的窸窣聲。
「江予奪?」程恪感覺這聲音就像是手機擱兜裡誤碰撥了號似的,「喂!說話!」
正想掛掉電話給江予奪打過去的時候,聽筒裡傳來了喘息聲。
這聲音裹在風聲裡有些聽不太清,但程恪還是一耳朵就聽出了這是江予奪的喘息聲。
「江予奪!你怎麼了?」程恪一下站了起來喊了一嗓子,接著就用石膏把扔在沙發上的外套挑了起來,往門口走過去。
「程恪。」江予奪的聲音傳了出來。
程恪一聽這聲音,心裡頓時一陣發緊,江予奪嗓子有些啞,但這並不是重點,讓他緊張的是,江予奪這聲音裡的情緒。
「程恪你在哪兒?」江予奪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我在你家裡,」程恪開啟門走了出去,「你……」
「救我,」江予奪低聲說,帶著透過聽筒都能清晰感覺到的絕望和恐懼。「程恪,救救我。」
程恪只覺得自己腦子裡一陣悶響,他猛地往大街上衝了出去,一邊伸手攔車一邊衝電話裡喊著:「你在哪兒!我現在就過去!你在哪裡!」
江予奪給他的地址他根本不知道是哪裡,只知道大概是個跟他們之前聚會的那個街心小花園差不多的小花園,但江予奪已經把電話掛掉了,程恪再打過去的時候他沒有接。
一輛計程車停到了距離他五米遠的路邊,一對情侶正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程恪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跑得這麼快,衝到車門旁邊的時候,那個女孩兒才剛彎了腰準備上去。
「不好意思!」程恪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讓開。」
「你幹什麼啊!」女孩兒喊了起來。
「你幹嘛!」她男朋友立馬抬手。
程恪抓住了他的手,往下拽著狠狠一擰:「我說了,不好意思,這車我要用。」
「啊——」這男生擰著眉喊了一聲。
程恪鬆了手,拉開副駕車門,上了車:「麻煩快開車。」
司機看著他有些猶豫,程恪報出了江予奪給他的地址,然後拿出了錢包,一隻手很難操作,他直接抓著錢包嘩啦一抖,今天出門前剛取的兩千塊錢從錢包裡掉出來,灑了司機一腿:「快開車,要快。」
司機踩了油門,車嗖地竄了出去。
「遠嗎?」程恪費力地把外套穿上了。
「三分鐘就能到,」司機說,「走小路跑過去兩分鐘,你這錢收一下吧,真要不了這麼多。」
程恪沒說話,車剛一停,他就跳下了車。
路邊是一片花壇,一條小石子路穿進去,中間有一個圓形的沒有水的噴水池。
「江予奪!」程恪順著路衝進去,剛想再喊一聲的時候,他看到了右側石雕屏風前的地上,靠坐著一個人,一條腿曲著,胳膊垂在身側。
是江予奪。
程恪感覺自己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是衝過去跪到了江予奪身邊,左手撐著地,首先就看到了江予奪臉上的血。
「傷哪兒了?」程恪控制著自己的聲音,「要叫救護車嗎?」
「不用。」江予奪回答。
程恪抬起手,想要看看他臉上的血是傷在了哪裡,江予奪抬起頭,看著他:「程恪。」
「我在。」程恪應著,看到了江予奪滿眼的驚恐和淚光,「怎麼了?告訴我,怎麼了?」
他輕輕摟住江予奪的肩。
「他們在那裡。」江予奪說。
程恪的心猛地一沉:「在哪裡?」
「對面。」江予奪說。
程恪轉過頭,只看到了空無一人的小花園,噴水池那邊有一排長椅,都是空的,這種天氣也不可能有人坐在這種地方。
「你看不到,對嗎?」江予奪問,「兩個人,就在噴水池旁邊。」
程恪看著已經幹掉的噴水池,只覺得心裡堵得難受,這一瞬間鼻子酸得連腦門兒都疼了。
「我看不到。」他輕聲說。
「為什麼?」江予奪啞著嗓子,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為什麼你們都看不到?」
「我不知道,」程恪的眼淚跟著也湧了出來,怎麼也止不住,他緊緊摟住江予奪,用力在他背上搓著,「沒關係,沒關係的,看得到還是看不到,都沒關係的。」
「有關係,」江予奪說,「我是個瘋子。」
「你不是,不是,」程恪一連串地說,「你是江予奪,你是三哥,你是我男朋友,別的都無所謂。」
「救我。」江予奪說。
「好。」程恪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