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恪接過了鑰匙,猶豫了一下,外套拉鏈拉開了。
「先上去再脫吧。」江予奪往電梯走過去。
程恪跟著他走進了電梯,開啟了房門。
「趕緊換個指紋鎖吧。」江予奪說。
「嗯。」程恪脫下了外套,「你還吃泡麵嗎?」
「……吃。」江予奪按了按肚子,「我能吃兩碗嗎?」
程恪看了他一眼:「行。」
進了廚房,程恪看了看案臺上放著的兩個拆開的泡麵,頓時又一陣煩躁。
老媽剛在屋裡轉悠過,沒進臥室和另一間房,但廚房門口肯定經過了,也肯定能看到這兒放著兩個泡麵。
他和跟他口徑不統一的房東正要共進晚餐,而且是泡麵這種比較熟的人才會一塊兒湊合的晚餐,這一看就會讓老媽有諸多聯想,回去會不會再跟老爸報怨就不知道了。
雖然老爸對他的性向無所謂也不屑一顧,但老媽要是說了這些,老爸心裡關於他是個廢物的判斷又會多加一筆。
程恪從十歲之後就不再希望得到任何人的肯定了,老爸怎麼判斷都不會影響他的心情,唯一會戳痛他的,是某些基於誤會的判斷,沒有人在意他的辯解。
程懌在這一點上跟老爸很像,認定了的東西,很難再改變。
「我來弄吧?」江予奪進了廚房。
「出去。」程恪說。
「你愣這兒好幾分鐘了,」江予奪說,「你不餓我還餓呢,我眼睛都快餓綠了。」
程恪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廚房。
一直到江予奪拿著兩個大碗走出來,他都窩在沙發上沒動過。
「行了,可以吃了。」江予奪說。
程恪起身坐到餐桌旁邊:「謝謝。」
江予奪沒理他,坐下低頭就開始吃。
「怎麼還把面倒出來了,」程恪皺了皺眉,莫名其妙的煩躁一直都沒消失過,一不小心就會爆發一次,「一會兒還得多洗兩個碗。」
江予奪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筷子拍到了桌上。
啪的一聲,挺響。
程恪看著他。
「還有兩雙筷子呢,」江予奪說,「洗完就他媽累死你了吧?」
程恪沒說話,低頭開始吃麵。
「我不知道你們家那些破事兒,反正你再衝我發一次邪火,」江予奪瞪著他,「我保證你這個月都站不起來!」
程恪從泡麵裡挑了一點兒肉丁出來看了看,放進了嘴裡慢慢嚼著。
不知道為什麼,泡麵裡的肉丁一絲肉味兒都沒有,吃著特別沒意思。
「你脾氣有點兒好過頭了,」江予奪邊吃邊說,「就你弟那樣的,換我十年前就抽得他見了我就跪著走。」
「我從兩歲的時候開始,」程恪說,「就一直聽我爸我媽說,這是你弟弟,你要讓著他,他比你小,你讓著他點兒,你比他大,為什麼不能懂事一點兒……我特別不愛聽這些,特別反感,我就大他兩歲,又不是大他二十歲……不過小時候想不了這麼多,就是煩。」
「嗯。」江予奪應著。
「但是時間長了,就會發現,一邊很反感,一邊還是照著做了,不知道為什麼,」程恪說,「就跟洗腦了一樣,你懂我的意思麼?」
「洗腦麼?」江予奪看著他。
「對。」程恪點點頭。
「我懂,」江予奪低下頭夾了一筷子面,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也沒說,只是又重複了一遍,「我懂。」
「程懌比我聰明,」程恪嘆了口氣,「大家看到的永遠都是我在欺負他。」
「那個叫有心眼兒,」江予奪說,「這個你的確比不了他,」
「其實從家裡出來,」程恪看著碗裡的面,「我還覺得挺愉快的,我就想著,以後也不見面了,各走各的路,我幫不了家裡什麼,也不需要家裡再幫我什麼。」
「嗯。」江予奪應著,端起碗仰頭把碗裡的湯喝光了。
程恪看著他放回桌上的空碗,有些震驚:「你吃完了?兩份?」
「我剛說了我快餓瘋了,」江予奪說,「你媽他們還在這兒的時候我都想進廚房自己先吃了。」
程恪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怎麼了?」江予奪嘖了一聲。
「你剛太沒禮貌了,」程恪笑著說,「見了長輩居然站都不站起來。」
「要只是你媽一個人,我肯定站起來,」江予奪擺擺手,「關鍵不是還有你弟麼,我看著他特別來氣,我才不站,我沒躺著就不錯了。」
程恪沒說話,看著他一通樂。
「你沒事兒吧?」江予奪皺了皺眉,「剛還氣得跟個傻逼一樣,這會兒又笑個沒完了。」
「沒,」程恪揉了揉鼻子,「就是想笑。」
吃了兩口面之後他放下了筷子,嘆了口氣:「沒什麼胃口,吃不下了。」
「……你一共就吃了三筷子,」江予奪說,「你這胃口也太娘炮了,我什麼時候都能吃得下。」
程恪看著他。
「不吃了?」江予奪問。
「娘炮真吃不下了。」程恪說。
「給我,」江予奪伸手把碗拿了過去,「我剛都沒好意思說我其實還沒吃飽……」
「你倒是不講究。」程恪愣了愣。
「你也講究不到哪兒去,」江予奪笑了笑,「那麼嫌棄保安的杯子不也喝了人家的茶麼?」
「靠。」程恪又想起了那個桂花糖味兒的普洱茶。
江予奪很快把他那半碗泡麵也吃光了,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氣:「飽了。」
程恪起身拿了碗去廚房。
「你要不想洗就放著,我來洗,」江予奪說,「別又找個藉口衝我發火。」
程恪沒理他,把碗洗了。
走出廚房的時候,江予奪已經站了起來,正要去拿外套。
「我走了啊,」他看著程恪,「盧茜的鑰匙給我。」
程恪把鑰匙扔給了他。
看著江予奪穿上外套往門口走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有些慌。
說不上來為什麼,他不願意一個人待著。
這會兒哪怕是陳慶坐在這兒,也能讓他踏實些。
「老三。」程恪叫了江予奪一聲。
「嗯?」江予奪回頭。
「今兒晚上在我這兒獃著吧。」程恪說。
「怎麼了?」江予奪愣了。
「我不想一個人,」程恪說,「太空了。」
江予奪看著他,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你睡床吧,」程恪馬上說,「我睡沙發。」
「嗯。」江予奪脫掉了外套,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往裡看了看。
這個動作要擱以前,程恪絕對會直接開口制止,不給一點兒面子,但這會兒看著江予奪推開他臥室的門,他竟然沒有什麼感覺。
人在脆弱的時候居然能有這麼強的忍耐力。
「其實我睡沙……」江予奪看著裡頭,說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少爺,這樣的床你也好意思讓人睡?」
「床怎麼了?」程恪非常震驚,江予奪這種在床上抽菸往地上彈菸灰的人,居然有臉挑剔他的床?
「你被罩不會套也就算了,」江予奪說,「你居然連枕套都套不上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