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出門去商場買衣服的時候,他還是在樓下又看了看。
沒有血跡,樓下的保安也很平靜。
……瘋了。
程恪打了個車去了商場,因為距離太近,還沒太坐穩就到地方了。
買衣服也挺快的,不看牌子也不琢磨質量,看著順眼就拿了,一百多的棉服他也穿過,還覺得挺舒服。
今天他就是想找找身上這件江予奪羽絨服的同款,很舒服,暖和,樣子也挺好看的。
不過男裝兩層他轉了三圈也沒找到,最後只能隨便拿了兩件拉倒。
走出商場的時候差不多三點,這裡離江予奪家已經很近,走過去時間正好。
拎著幾個袋子走到一半他就後悔了,無論怎麼邁步子,袋子都會在腿上來回撞,煩得要命。
他一怒之下把衣服從袋子裡都拿了出來夾在胳膊下,袋子都扔了。
夾著四件衣服走到江予奪家門口的時候他都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江予奪!」路過視窗的時候他喊了一聲。
「哎!」裡面有人應著,但聲音不是江予奪的。
窗簾被掀開了,陳慶的臉出現在了視窗:「積家?」
「他沒在?」程恪問。
「在呢,不過……」陳慶看著他手裡的衣服,「你是讓人搶了嗎?」
「嗯,」程恪往樓道里走,「搶了袋子,留下了衣服。」
陳慶過來給他開了門,一臉吃驚:「你被人搶了怎麼不說?你報個三哥的名字人家也不敢動你啊!你是不是傻了!」
程恪看著他,總護法大概只聽到了一個搶字就已經激動了,他嘆了口氣:「不用了,我錢多不怕搶。」
「你有什麼事兒嗎?」陳慶問。
「交房租,我昨天跟江予奪說了的。」程恪站在客廳裡看了看,沒看到江予奪,臥室裡也沒人。
「哦,」陳慶轉頭衝著浴室那邊喊了一聲,「三哥——積家來交——」
浴室門開啟了,江予奪擰著眉走了出來:「喊屁!」
陳慶閉了嘴,坐到沙發上拿了手機玩著。
江予奪看了看他抱著的一堆衣服,伸手拿起吊牌看了看:「剛買的?」
「嗯。」程恪點了點頭。
「沒有東西裝嗎?」江予奪看著他。
「扔了。」程恪把衣服放到沙發上,放下去之後又拿了起來,確定這個位置不是喵撒過尿的才又放了下去。
「……挺有個性。」江予奪從抽屜裡拿出了收據,低頭往上寫著。
程恪看著江予奪,感覺他臉色很差,不是那種失眠過後的臉色差,是很蒼白,看著像是病了。
但是陳慶就坐在旁邊,他也不好開口多問。
江予奪低著頭,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劃的,寫兩筆就停一下。
程恪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湊近了輕聲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病了?」
「昨天下午又暈了,早上剛好。」陳慶在旁邊說。
「哦。」程恪不知道說什麼好,坐到了椅子上等著。
「腦袋還被砸了個大包。」陳慶嘆了口氣。
「怎麼了?」程恪愣了愣。
江予奪停了筆,抬眼瞅著陳慶,陳慶低頭繼續玩手機。
收據終於寫好,程恪接過來放到兜裡,拿出錢包,把剛取的現金拿出來給了江予奪。
「你的外套,」程恪拿起江予奪的羽絨服,「我先洗洗再還給你吧?」
「不用了,」江予奪說,「我這些衣服都開春了才洗。」
「行吧,」程恪沒堅持,想想又問了一問,「你這衣服在哪兒買的?我今天轉了半天也沒找著這個牌子。」
「……批發市場。」江予奪看著他。
「哦,」程恪又看了看衣服,「挺好的。」
「你要買我帶你去。」江予奪說。
「這衣服才四百多,」陳慶的手機響了,他一邊掏手機一邊說,「你也要?」
沒等程恪回答,他衝著電話「喂」一聲,接著就皺了皺眉。
「誰。」江予奪看著他。
「都有誰?」陳慶問,「嗯,就四個人嗎?嗯我知道了。」
「誰?」江予奪又問了一遍。
「八撇的人在茜姐那兒呢,」陳慶站了起來,拿著手機撥著號,「我帶幾個人去看看,萬一八撇也過去了就麻煩了。」
「你去有屁用?」江予奪從程恪手裡拿過羽絨服穿上了,「八撇什麼時候怕過你。」
「誰他媽也沒怕過我,」陳慶說,「那怎麼辦,你這樣子過去嗎?」
江予奪進了浴室洗了洗臉,出來的時候臉上掛著水珠:「叫大斌那幾個直接過去。」
陳慶看著他,沒有說話。
程恪還坐在椅子上,也看著江予奪。
大概就在這一瞬間,他才突然清晰地覺察到江予奪跟自己完全不一樣的那個世界,到底有多不一樣。
就這麼洗個臉的時間,江予奪依舊蒼白的臉上那種有些疲憊的狀態已經消失了,恢復了平時帶著一絲狠勁的囂張。
「你……」江予奪轉頭看著他,「回去吧。」
「嗯。」程恪站了起來,拿起一件新的外套穿上。
江予奪從櫃子裡拿了個環保袋,把他另外三件衣服捲了卷,都塞進了袋子裡。
程恪接過袋子,跟在江予奪和陳慶身後一塊兒走出了樓道。
往路口走了沒幾步,江予奪停了下來:「我們往那邊兒了。」
「嗯,你們……」他感覺這種時候他需要說點兒什麼。
不要去。
注意安全。
報個警。
哪句似乎都不合適,哪句似乎也都沒有意義。
他莫名其妙的突然有些喪氣,鬱悶到了極點。
他對江予奪的感覺已經回不到最初剛見面的時候,所以他也做不到把江予奪真正當成一個跟他完全不在一條路上的陌生人。
江予奪骨子裡有些東西,跟陳慶,跟他那些小弟,跟那些大笑著踢翻垃圾桶的街頭混混不一樣。
是什麼,他不知道。
但這種東西會讓他在江予奪要去「解決」麻煩時強烈不安。
「老三!」對面街突然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戲謔。
江予奪回了頭。
對面街有三個人慢悠悠地走到了他們正對面停了下來,這條小街很窄,兩邊的人這麼站著,差不多就跟面對面似的,能看到對面人臉上得意洋洋的笑容。
「我操,他怎麼在這兒?」陳慶罵了一句。
程恪馬上反應過來,中間那個大冷天兒跟個傻逼似的只穿著一件緊身運動服就為了繃出一身肌肉塊兒的人,就是那個八撇。
而江予奪和陳慶顯然沒想到他會在這裡出現,叫的人都直接去了茜姐那裡。
不錯。
掉虎離山用得還挺熟練。
「程恪你回去,」江予奪迅速從兜裡拿出鑰匙塞到了他手裡,「馬上。」
程恪接過了鑰匙,但沒有動。
理智上他應該馬上離開,回江予奪那兒,或者另外找一條路走,這不關他的事,也不是他應該摻和的事。
按程懌的話,太低階。
但他卻並不想離開。
陳慶沒什麼戰鬥力,不用試,光看他跟劈材似的身材就知道他這個總護法是黑箱來的,如果自己走了,江予奪就只剩了一個人。
對面的三個人都是一秒前剛越獄型的,江予奪不是對手。
「那位帥哥,」八撇衝這邊抬了抬下巴,「是那天把我新收的小弟一頓揍的那位吧?」
「就是他。」他右邊的人往程恪臉上死死瞪著,「正好一塊兒解決了。」
「操。」陳慶咬牙,小聲說,「解你媽,解手去吧,怎麼辦,三哥?」
「怕屁,你沒讓人打過嗎?」江予奪說。
「行吧,」陳慶晃了晃腦袋,脖子咔的響了一聲,「怕個屁。」
「我數一二三,」江予奪看著程恪,「你就跑。」
程恪看著他。
「然後報警。」江予奪說。
「什麼?」陳慶猛地轉頭看著他,「我操,報什麼警?以後還混不混了?」
程恪也愣住了,江予奪讓他跑他能理解,但讓他報警卻讓他非常意外,而陳慶這話的意思也很清楚,這種情況下要是報了警,江予奪這個「三哥」的地位,估計就擔不住了。
雖然他並不覺得會有什麼不同。
那邊的人已經走了過來,就這條街,十步就能走個臉貼臉。
「一二三。」江予奪伸手對著他的肩猛地一推,然後轉身對著那幾個人衝了出去。
「你大爺!」陳慶吼了一聲,跟著他衝了過去。
程恪腦子裡閃過了能有二百多幕電視劇裡關於「你走吧!」「我不走!」「你快走!不要管我!」「不,我不能走!」的糾結畫面。
這種場景的結局一般都他媽是雙雙赴死還得讓觀眾吐槽個十句八句的。
他轉身拔腿就往回跑。
跑出去十幾步之後他掏出了手機,然後回頭看了一眼。
八撇一胳膊肘砸在了江予奪背後,而陳慶已經倒在了旁邊,正奮力地以蹬腳踏車的姿勢對抗著。
「操。」程恪猛地剎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