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解藥 巫哲 第2頁,共2頁

早知道不去什麼酒店,直接就在這兒睡一夜就行了,現在出去一趟又跑回來,氣氛一下就變了。

「你……不用管我,」程恪坐到沙發上,順手抄了正在睡覺的喵過來,放在腿上搓著,「你是不是要洗澡?你去洗吧。」

「嗯。」江予奪點了點頭,拿起了衣服,但是也沒進浴室,還站在客廳裡看著他。

程恪看了他一眼,看到胳膊和腿上的夾板時才恍然大悟:「是要我幫……」

「不用,」江予奪很快地回答,「當然如果你非常想要幫忙的話,我也沒所謂……」

「我一絲一毫一丁一點都不想。」程恪說。

「反正也看過了。」江予奪拿著衣服進了浴室。

程恪很無語,靠到沙發上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揉著喵的毛。

不知道是不是因喵還是個小貓,它的毛非常軟,蹭在手心裡很舒服,特別是尾巴來回在他手腕上掃著的時候,能讓人一點點地放鬆下來。

江予奪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都快睡著了。

「你要洗漱的話用我的就行。」江予奪說。

「嗯?」程恪睜開眼睛,睏意加上酒後的暈,他看著江予奪的時候有些重影,對了幾次焦才看清了只穿著內褲站在他面前的江予奪,「謝謝。」

好歹有條內褲,沒光著。

也許是環境不同,程恪是做不到像江予奪這麼坦誠的,他從小到大甚至都沒在家裡光過膀子,除了特定的場合,他無法接受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並不熟悉的人面前。

江予奪慢慢走到他面前停下,程恪的視野裡頓時就只剩了他的內褲,趕緊往後靠了靠,看著他:「幹嘛?」

「喵,」江予奪從他腿上把喵兜了起來,「我要抱著睡覺的。」

程恪沒說話,看著他抱著貓進了臥室,這才鬆了口氣。

不過江予奪沒關臥室門,直接就躺到了床上,這大概也是習慣吧,程恪站了起來,打算去洗漱一下睡覺。

進了浴室他才反應過來江予奪之前的話,兩條毛巾,一個漱口杯子裡戳著一把牙刷。

他只得又退了出來,臥室的燈已經關了,他小聲衝那邊叫了一聲:「江予奪?」

「嗯?」江予奪應了一聲。

「你剛說我洗漱用什麼?」程恪問。

「用我的。」江予奪說。

「你的毛巾?」程恪吃驚地問。

「嗯,左邊那條是洗臉的。」江予奪說。

「你的牙刷?」程恪繼續吃驚。

「不是我說,少爺,」江予奪嘆了口氣,「這種情況就別想著刷牙了吧?」

程恪回了浴室,想著洗個臉然後拿紙巾擦乾就行了。

這種情況下,能洗個熱水臉也可以了。

但水龍頭上兩個開關他都開了一遍,還等了一會兒,也沒見有熱水出來,這種情況下,他實在已經不想再去問江予奪為什麼了,於是用涼水洗了個臉。

回到客廳的時候酒勁都洗沒了,神清氣爽有種可以現在就出去晨跑的錯覺。

他躺到沙發上,發現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臥室,因為沒關門,他能一眼就看到床,以及床上的人。

程恪嘆了口氣,又坐了起來,換了一頭躺下。

「鋪蓋在椅子上。」江予奪在臥室裡說了一句。

「哦,」程恪這才看到旁邊椅子上放著被子和枕頭,「謝謝。」

「……不客氣。」江予奪說。

程恪把枕頭和被子扯了過來,枕頭大小還挺合適,正好能放到沙發上,但被子就有點兒困難了,怎麼扯都會滑到地上。

最後程恪把被子塞了一半到身下,凹凸不平地強行睡了上去。

折騰完了之後,他也沒什麼睡意了,雖然感覺很疲憊。

屋裡很靜,這個時間,配合上外面的月光,尤其安靜,睡不著的人在這種情境之下,就容易思維萬千。

程恪閉上眼睛。

今天其實還可以,跟許丁喝酒的時候他說了不少話,以前沒覺得,現在才發現許丁是個很合適的傾聽者。

不會隨便發表意見,不會指點他的對錯,不會評判他的行為,更不會跟著起勁一塊兒罵,只是聽。

但他說了些什麼,現在卻有些記不清了。

也許說了小時候的事,說了長大後的事,說了父母,也說了弟弟,畢竟他的生活如此單調,就連朋友也都是小風一吹就散,能說的也就是這些了。

也許還有鬱悶,有不滿。

有嗎?

也許只有茫然吧。

關於為什麼就變成了這樣,一切他都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看明白,一切他都聽見了,卻什麼也沒聽懂。

所以最後他只有茫然。

如果沒有離開家,他可能也就是在一場暴吵之後,繼續過著以前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擔心的日子,現在說的這些想的這些,都不會有吧。

活了二十七年,最後把什麼都過沒了,就連最平庸最廢物的生活都容不下他了。

江予奪縮在被子裡,把手機靠在喵的肚皮上看小說,一直看到小說要收費了,他才點了退出,看了一眼時間。

兩點了,估計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他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邊,把腦袋探出了被子,吸了一口有些涼意的空氣,再把喵也掏出來放在了枕頭上,但喵不太情願,又鑽回了被子裡。

「你身上有貓味兒知道麼,還有毛,」江予奪掀開被子小聲說,「我剛憋裡頭糊我一鼻子毛……」

喵沒有理他,抱著尾巴團好就直接睡了。

「你……」江予奪還想教訓它,客廳裡傳來了很低的聲音。

他先是猛地一驚,手都摸到枕頭下面的刀了才想起來沙發上睡著程恪。

他停下動作,又聽了聽,聽到了程恪似乎是吸了吸鼻子的聲音。

感冒了?

不能啊,被子挺厚的,他蓋著熱才扔給程恪的。

正琢磨著,程恪又吸了吸鼻子,這回他聽得很清楚,還聽到了程恪從紙筒裡拿紙的聲音。

「你別把鼻涕蹭我被子上了啊。」江予奪說。

外面程恪的動靜消失了,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他又吸了吸鼻子:「沒有。」

江予奪只是隨口說一句,他失著眠,實在無聊,但完全沒想過程恪會回答,這會兒就算是要擤鼻涕是醒著的,正常人一般也都迷迷糊糊未必能聽到他說話。

而且這句話鼻音很重,如果是感冒,得是非常嚴重了……

江予奪坐了起來,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了客廳裡。

客廳拉著窗簾,很黑,只能看到程恪裹成了個筒躺在沙發上。

「你是不是感冒了?」他問了一句。

「我操!」程恪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你怎麼出來了?」

「我怕你病死在我這兒,」江予奪說,「是不是冷啊?客廳的暖氣不行,你要是冷……就床上睡。」

程恪轉頭看著他。

他看不清程恪的表情,不過能猜得出,於是又補充了一句:「我睡沙發。」

「我沒感冒。」程恪說。

「沒感冒你說話這動靜?」江予奪說。

「我就是……」程恪猶豫了一下,「有點兒感冒了。」

江予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伸手開啟了客廳的燈。

燈亮起來的瞬間程恪抬起胳膊擋住了眼睛:「操你大爺,關了!」

江予奪看著他愣了愣,不過還是把燈又關掉了,半天才開了口:「你哭了?」

「我哭你他媽流沙包了!」程恪有些不耐煩,「睡你的覺。」

「你對我的流沙包有什麼意見?」江予奪問。

「我他媽!」程恪非常怒,抓著被子一掀,估計是要跳下沙發。

江予奪退了一步,他現在雖然能拆夾板了,但以程恪的武力值,只要動了手,他立馬就得繼續再夾一個月。

不過程恪沒能從沙發上跳下來揍他,大概是被子卷得太完美,他掀了兩下都沒能把被子掀開。

最後只能在沙發上滾了半圈,才把被身體壓著的被子扯了出來。

「你睡蠟燭包呢。」江予奪沒忍住笑。

「操,」程恪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站了一會兒又坐下了,低頭也笑出了聲,「你這被子太大了,怎麼蓋都碰到地板。」

「地板還能跟你搶被子啊?」江予奪說,「碰到地板怎麼了。」

「怕弄髒了。」程恪說。

「本來也不是乾淨被子,上回陳慶還蓋了呢。」江予奪說。

「……我現在突然不想蓋它了。」程恪抬起頭看著他。

「你也沒脫衣服,管它髒不髒呢。」江予奪嘆了口氣。

「也是。」程恪笑了笑。

兩人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程恪輕聲問了一句:「你聽到我哭了?」

「沒有,」江予奪說,「我猜的,開燈了才看出來。」

程恪沒說話,在身上摸了摸,拿了根菸出來叼著:「給個火。」

江予奪拿了桌上的打火機扔給他。

程恪按了一下打火機,在跳動的火光中愣了一會兒才點了煙:「你見過比我還廢物的人嗎?」

「多了。」江予奪說。

「……你這個回答有點兒讓我繼續不下去了。」程恪笑了笑。

「沒見過,」江予奪換了個答案,「你是我見過的人裡最廢物的。」

「你是不是也失眠?」程恪抽了口煙,「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