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解藥 巫哲 第2頁,共2頁

「隨便。」程恪轉身走了。

籃子非常重,程恪拎得手都有點兒酸,但江予奪還在後頭看著他,他不能走得太狼狽。

他不是不想弄個推車,他是壓根兒就沒看到哪裡有推車,進了超市之後,就只看到貨架旁邊有籃子,而且只有一個。

一直到轉過了兩排貨架了,他才把籃子往地上一扔:「操。」

太他媽沉了。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一個穿著超市衣服的小姑娘正把一輛推車上的貨往架子上放。

「這些都要放上去嗎?」他問。

「是啊。」小姑娘回答。

「這車能讓我用用嗎?」他又問。

「啊?」小姑娘愣了愣。

「東西太多了,」他指了指籃子,「你們的推車是不是要踩到機關才能出現啊?」

小姑娘笑了起來:「車就在門口啊,你從電梯一上來那裡,兩大排呢。」

「……這樣啊。」程恪突然就有些尷尬,瞎的嗎?居然沒看到?

「你用這個吧。」小姑娘把最後一件東西拿了出來。

「謝謝。」程恪非常感動,趕緊把籃子裡的東西放了進去。

接下去還要買什麼,他差點都想不起來了,又盯著車裡的東西看了一遍,才想起來是要買內褲。

內褲在哪兒,他轉了半天也沒看到。

這個超市挺大的,無數的貨架,跟迷宮似的,他一開始覺得這超市大概是個u形,轉了一會兒又覺得可能是個回字,再轉一會兒又覺得也許是個凹字,最後他從兩個貨架之間出來,迎面又碰上了江予奪的時候……

他覺得這超市應該是他媽操字。

江予奪看到他的時候,一點兒也不吃驚,看上去非常平靜,甚至胳膊還撐著車衝他笑了笑。

程恪扯了扯嘴角,沒能笑出來。

「找什麼?」江予奪微笑著問他。

「內褲。」程恪回答。

「那邊兒。」江予奪往自己身後指了指。

程恪看過去,看到了滿牆的胸罩。

江予奪大概是看出了他內心的憤怒,又補了一句:「內衣內褲都在一塊兒,您不是這個都不知道吧?」

「晚安。」程恪說完推著車走了。

江予奪轉頭看了一會兒,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雖然從程恪出現到現在,很多細節都解釋不通,怎麼想都覺得有問題,但他又實在沒辦法把這樣的一個人,跟以前那些人聯絡到一塊兒。

如果程恪真的有問題,那這次也實在是太不按套路出牌了,簡直新穎獨特。

程恪消失在貨架中間之後,江予奪嘆了口氣,轉頭推著車往收銀臺走過去,老遠就看到陳慶站在收銀臺旁邊衝這邊揮手。

「你這也太慢了,」陳慶說,「我都讓過去一個足球隊了。」

「我不得挑挑麼,都是天天要吃的東西,」江予奪說,「我又不跟你似的沒有味覺。」

「我有味覺,」陳慶把推車拉過去推到了收銀臺前,「我就是味覺不是很發達,簡單地說就是我不像你那麼挑食。」

「我外邊兒等你。」江予奪把錢包給了陳慶,走出了超市。

現在天黑得早,剛下班的時間,外頭已經一派華燈初上的樣子了,江予奪伸手在兜裡一邊掏煙一邊往四周看了看。

他不喜歡晚上,不喜歡陰天,不喜歡有霧,總之不喜歡一切飽和度和亮度不夠的空間。

會讓他害怕。

哪怕這會兒他身邊有無數個人來來往往地走著,有人說話,有人笑,有小孩子哭,路對面還有人在吵架,目光所及之處,滿滿當當。

他還是會害怕。

因為無論有多少人,都沒有誰看到他,他哪怕是在這裡,拉開拉鏈對著街尿一泡,都未必有幾個人能看到,而且在尿完之前,這幾個人可能就已經走遠了。

江予奪點了根菸叼著,把煙盒放回兜裡的時候,摸到了程恪寫的那張煙殼紙,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利培酮。

去你媽的。

他用打火機點著了紙片,看著程恪寫得挺不錯的三個字慢慢在火光裡扭動消失。

酮字怎麼唸啊?

「三哥,」陳慶叫了他一聲,「走吧。」

江予奪把煙掐了,回頭看了看,陳慶拎著兩個大袋子走了過來。

「這麼多。」他接過一袋,掂了掂還挺沉的,於是又伸手把另一袋也接了過來,比較了一下還是前一袋輕一些,於是把那袋又遞迴給了陳慶。

「太明顯了吧三哥。」陳慶看著他。

「車都沒有還要上我那兒蹭飯,」江予奪說,「我還幫你拎一袋已經很違揹我原則了好嗎。」

「對了!」陳慶一邊走一邊猛地轉過頭一臉興奮,「你知道我剛結賬完了,回頭一看,看到誰了嗎!」

「知道。」江予奪說。

「積家!」陳慶說,「居然看到積家了!沒想到吧!」

江予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哦,你說的是知道啊,」陳慶愣了愣,「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他媽!」江予奪壓著聲音吼了一嗓子,對著陳慶甩到自己跟前兒的腳踹了過去,「見了他就激動得一蹦三丈高!你他媽愛上他了吧!」

「哎!」陳慶往旁邊蹦了一下,「別給我踹折了。」

「還有,」江予奪指著他,「別再叫他積家!」

「為什麼啊,」陳慶說,「我又沒當他面兒叫他積家。」

「我怕聽多了!」江予奪往他背上甩了一巴掌,「我他媽看到他會叫他積家!」

「……哦。」陳慶點了點頭,想想又湊到他旁邊,「三哥,其實我就是不太明白,為什麼不能當他面兒叫積家,外號嘛,咱管狗子不也叫狗子嗎?」

「丟人。」江予奪說。

陳慶沒說話,沉默了很長時間,在江予奪都快忘了之前他倆說的是什麼內容的時候,才一拍大腿:「知道了,叫他積家好像顯得咱們沒見過錢似的,對吧!老記著人家有塊高階表了!」

江予奪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但是你的確是沒有十幾萬的表。」陳慶補充。

江予奪轉過頭,陳慶迅速抬手護住了腦袋。

「操你祖宗。」江予奪氣樂了,「你上輩子上弔的時候我是不是踹你凳子了?」

江予奪不太喜歡在廚房獃著,空間太小,感覺很憋,所以一般陳慶來蹭飯的時候,他都是坐在客廳裡等著吃,雖然陳慶的手藝對於那些食材來說是一種侮辱。

「三哥!」陳慶在廚房裡喊,「排骨做糖醋的怎麼樣?」

「隨便,能做熟就行,」江予奪看著手裡的合同,合同最後附著程恪的身份證影印件,「別太難為排骨了。」

程恪的確是叫程恪,江予奪盯著出生日期看了一會兒,又在心裡計算了一下程恪的年齡。

我操。

都二十七了。

實在是沒看出來。

江予奪用手指在程恪的照片上彈了彈,他這兒隨便一個十七的孩子都比這位少爺生存能力強。

起碼不會在超市裡找不著內褲。

窗外飄進來一陣辣椒味兒,江予奪嗆了半天,起身過去把窗戶給關上了,正要走開的時候,感覺外面有人。

他沒有動窗簾,這會兒客廳沒開燈,外面看不清他的影子,他偏了偏頭,從窗簾縫隙中往外看過去。

一個人影迅速地退進了斜對面對兩棟樓之間的通道里,消失不見了。

江予奪皺了皺眉,回到沙發上坐下,開啟了電視。

「弄好了,準備吃了啊。」陳慶端了一盆湯出來放到了桌上。

「你今兒晚上在我這兒過夜吧。」江予奪說。

「嗯?」陳慶看著他,接著就立馬靠到了窗邊,往外看了看,「你看到人了?」

「不確定。」江予奪說。

「那我留下吧,」陳慶拿出手機,「我再叫幾個人,跟外頭守著。」

「你這樣,」江予奪按了按眉心,「你要不寫個橫幅掛窗戶上吧,就寫‘我已經發現你了’。」

陳慶愣了愣,把手機放回了兜裡:「靠,你什麼時候能好好跟我說話。」

「你什麼時候能在腦子裡給你的智商騰點兒地方啊!」江予奪起身進了廚房,把陳慶侮辱好的食材端了出來。

「三哥,」陳慶坐到桌子旁邊,「我有個不成熟的提議。」

「等成熟了再提吧。」江予奪說。

「你要是覺得積家有問題,」陳慶說,「咱不是有鑰匙麼,他不在的時候進去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

江予奪沒說話,看著他。

「怎麼樣?」陳慶問。

「別叫他積家。」江予奪說。

「……哦。」陳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