彙報會一散,方正剛昏頭昏腦隨大家一起出了省政府多功能會議室。正往電梯口走著,石亞南追了過來,說,哎,哎,趙省長要我們留一留,你咋走了?方正剛一怔,這才想了起來,迴轉身又往會議室走,邊走邊嘀咕,操,都被領導們訓蒙了!走到會議室門口才發現,開會的同志走完了,最大的倆領導——趙安邦和裴一弘卻還在那裡商量著啥。他和石亞南沒敢再進去,挺識趣地在門外等著。
這時,方正剛無意中看了看錶,發現時間已是一點多了,午飯都耽誤了,便苦中作樂和石亞南說:「都這時候了,你說,老趙咋著也得請咱們撮一頓吧?」
石亞南沒好氣地道:「別惦記著撮了,省長真請吃飯,只怕就是斷頭飯了!」
方正剛心裡一驚,警惕地向走廊四周和會議室裡看了看,悄聲說:「哎,石書記,照你這麼說,我恐怕得先準備後事了,老趙本來就看我不順眼嘛!」
石亞南卻又安慰道:「正剛,也別這麼想,趙省長態度就算不錯了,倒是裴書記……」卻沒再說下去,心力交瘁的女書記一聲嘆息,中止了自己的評價。
方正剛知道石亞南想說啥,「裴書記簡直像變了個人,該不會對你演一齣揮淚斬馬謖吧?!」略一停頓,又說,「當年於華北書記可是斬過我的,和領導走得太近,有時並不是好事,領導為了顯示自己的公道正派,就會拿你先開刀!」
就說到這裡,趙安邦和裴一弘一前一後出來了,看起來二人情緒倒還好。
趙安邦帶著笑意招呼他和石亞南道:「走吧,今天我準備請你們喝點酒!」
裴一弘也招呼說:「我有外事活動,不能參加,安邦代表了!」和石亞南拉了拉手,又說,「亞南啊,我會上說的話可能重了些,可沒一句是虛的!這一次中央動了真格的,省委也得動真格的了,像平州電廠這種事不會再有了,記住!」
石亞南點了點頭,「裴書記,我在會上也不是故意頂撞您,真是著急啊!」
裴一弘說:「也不要太急,急有什麼用呢?開動腦筋,多想想辦法吧!就算將來你和正剛離開文山,也不能給後面的同志留下個爛攤子嘛!」說罷,衝著大家揮了揮手,大步走了,走到電梯口,又回過頭說了句,「哦,下次我請你們!」
方正剛心想,如果還有裴一弘的下次,那麼,趙安邦的這次請客估計不會是斷頭飯,他和石亞南的烏紗帽還不會這麼快被埋葬。根據官場遊戲規則,下臺滾蛋必須是在錯誤事實查明,做出組織結論之後。當然,也有例外,比如銀山的區長書記,他們竟敢「頂風作案」,惹火了省委,又碰上章桂春這種不是東西的領導,也就難逃「特事特辦」的黴運了。不過他不相信區裡敢這麼亂來,本想提醒趙安邦一下,話到嘴邊又止住了:自己一屁股屎還不知咋擦呢,還替人家操心!
到省政府小餐廳一看,飯菜已準備好了,看得出餐廳是事先做了準備的。
趙安邦要了瓶酒,是寧川老窖,還親自為他們倒酒,有點讓人心驚肉跳。
石亞南捂著酒杯,死活不讓倒,「趙省長,我不喝,沒點喝酒的心情!」
趙安邦說:「怎麼能不喝呢?我可是難得請你們一次客啊!」又搖著酒瓶介紹說,「你們可能不知道,這種寧川老窖還是我在寧川主持工作時開發的呢!」
石亞南只得放開了酒杯,「趙省長,你讓我喝,喝多了可別怪我發酒瘋!」
趙安邦笑了,「別嚇唬我,發酒瘋你不會,借酒裝瘋有可能,我等著呢!」
方正剛豁出去了,雙手接過趙安邦倒好的酒,自嘲說:「趙省長,我今天還真得多喝點呢!一來吃您一頓不容易,也不知以後還有沒有這種機會;二來也得借您的酒壯自己的膽,和您領導說點心裡話!會上你們領導不讓我們說話啊!」
趙安邦舉起了杯,「別說了,先喝吧,該喝不喝也不對嘛!」將酒一飲而盡,吃了口菜,才說,「正剛,誰不讓你們說話了?你們一唱一和,說得還少嗎?」
石亞南酒杯一放,叫了起來,「哎,趙省長,是我們一唱一和,還是你和裴書記一唱一和?而且角色也顛倒了嘛,裴書記唱起了紅臉,您倒唱起了白臉!」
趙安邦看了石亞南一眼,「還說呢!在這種場合,當著這麼多同志的面說裴書記唯上,在我們漢江省怕也只有你敢,我看你這個市委書記是不想幹了吧!」
石亞南認真了,「趙省長,如果省委有這個意思,我現在就可以辭職,讓你和裴書記向上做出交待!可我的本意還想挺一挺,不是為了這頂破烏紗帽,是為了把善後工作做好,就是裴書記說的,哪怕離開文山,也不能留下個爛攤子!」
趙安邦嚴肅起來,「這就對了嘛!亞南同志,那我也坦誠地告訴你,裴書記和我,還有省委,沒有讓你或哪個同志辭職的意思,更沒有犧牲哪幾個同志向上交待之說!裴書記要我代表他,借這個吃飯的機會進一步做做你們的工作,讓你們不要再犯糊塗!你們現在心裡不服嘛,不但老裴看出來了,我也看出來了!」
方正剛插了上來,「趙省長,看您說的!我們服了,服了,還是喝酒吧!」
趙安邦根本不信,譏諷問:「正剛同志,你是被說服了,還是被壓服了?」
方正剛儘量做出誠懇的樣子,「當然是被說服了,真的,我們很受震動!」
石亞南手一揮,「正剛,你就說你自己,別說我!我是被壓得不敢不服!」
方正剛嚇了一跳,覺得石亞南今天有點不可思議,已經在會上得罪了老領導裴一弘,現在又要得罪趙安邦了。中國的事是你服不服的嗎?誰的權大誰的嘴就大,你不服不行啊!這位一向沉穩的搭檔是怎麼了?像變了個人似的。如果不是裝瘋賣傻,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她是打定主意拼命了。不過倒也值得一拼哩,新區一百六十多億扔到水裡,他們班子的責任就太大了,將成為文山歷史上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