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本英雄 周梅森 第2頁,共2頁

方正剛一副調侃的口氣,「有啊,於書記,我的根就是您老領導啊,但願這回您堅定點,一看情況不對了,先搶在老趙前面來個重要批示,保住我這個公推公選的倒霉市長!沒準那時候您就是省委書記了,只要批了,老趙就沒辦法!」

於華北哭笑不得,「正剛,這種大頭夢你最好少做,我說的根指啥你清楚!」又說,「也別一口一個老趙的!老趙是你喊的?沒大沒小的,難怪人家煩你!」

方正剛一臉的正經,「哎,哎,於書記,黨內稱同志不稱官銜,這是規定!」

於華北道:「那你咋不喊我老於啊?給我注意點影響!」又交待說,「也少扯什麼省委書記不省委書記的,就算一弘同志調走了,省委書記未必會是我!」

方正剛說:「於書記,那您起碼也會進一步做省長,如果您做了省長……」

於華北可不願和麵前這位口無遮攔的年輕部下談這種事,笑呵呵地打斷方正剛的話頭,「哎,哎,正剛,下棋,下棋,你看看你的棋啊,恐怕沒幾步了!」

方正剛的心思不在棋上,「好,好,我認輸!」又抱怨起來,「於書記,不是我有情緒,你說這叫啥事?趙安邦咋就是看我不順眼呢?獨島鄉上千農民群眾在節日期間包圍鄉政府,動靜鬧得這麼大,老趙不批章桂春卻批我!幸虧獨島鄉早就劃歸銀山市了,如果像區劃調整前那樣歸文山,老趙只怕更要狠狠收拾我!」

於華北勸解道:「也別這麼想,那也未必!文山市委書記是石亞南,安邦要算賬,也得先和石亞南同志算!哦,對了,和亞南的團結協調搞得怎麼樣?」

方正剛說:「很好,起碼到目前為止很好,班子團結,我也能擺正位置!」

於華北說:「一定要擺正位置,過去的教訓要汲取,不能在同一條溝坎上摔倒兩次!還有個和銀山關係的問題,同屬北部欠發達地區,你們的良性競爭我和省委不反對,惡性競爭就不好了,可能影響整個北部地區甚至全省工作大局!」

方正剛苦笑起來,「於書記,這可不以文山的意志為轉移啊!章桂春是什麼人?盤踞銀山二十多年的地頭蛇,目空一切啊,既不服石亞南,更不服我,處處和我們文山對著幹!我真擔心他們這次盲目亂上鋼鐵,攪亂了文山的棋局!」

於華北心裡有數,方正剛和章桂春是老對手了,只要有機會,總會給章桂春上點眼藥,便不在意地說:「沒這麼嚴重吧?正剛,你別想得這麼多,也別指望我幫你去壓銀山,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們文山搞好了我和省委祝賀,他們銀山搞上去了,我和省委照樣要祝賀!章桂春這次還不錯嘛,有政治敏感性,獨島鄉風波一起,就冒著風雪趕去了,事件的處理及時果斷,安邦和老裴都比較滿意!」

方正剛顯然還不知道這一情況,「於書記,這麼說,獨島鄉的農民撤了?」

於華北點了點頭,「撤了,昨夜撤的,據說沒凍死凍傷一個人,不過我不太相信!凍死人可能不會,凍傷幾個不是沒可能,估計他們又是報喜不報憂吧!」

方正剛說:「哎,那老趙咋光聽銀山的電話彙報?咋就不下去查一查?」

於華北道:「要查的,不但是銀山,也可能到你們文山去!年前不是因為有病,他老兄就下去了!哦,正剛,你們小心了,安邦有可能搞個突然襲擊啊!」

方正剛嘴一咧,「讓他襲擊好了,如果他真查出了啥,我們認倒霉就是!」

於華北警覺了,「哎,正剛,你好像有些心虛嘛,年前讓我看到的那片大好形勢,還有你們的彙報,是不是有水分?我現在可是四處替你們做廣告啊!」

方正剛忙道:「於書記,您放心,絕對沒有!」笑了笑,又說,「咱們訂個君子協議好不好?如果我們亂來,你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如果老趙故意找碴整我們,你老領導也得說話,別再像七年前在銀山那樣,又顧全大局把我犧牲了!」

於華北心頭一熱,「那就一言為定!正剛,我明確告訴你:七年前那一幕再也不會發生了!」說這話時,於華北想,也許到那時他已是省長或省委書記了。

不論作為省長還是省委書記,都要在經濟工作上有所表現。寧川的崛起不但成就了趙安邦,也為漢江省乃至中國政壇貢獻了六位省部級幹部,今天的文山很像當年的寧川,氣勢磅礴的啟動已經開始了,這可是政治和經濟的雙重機遇啊。

於是,於華北頗動感情地說:「正剛,你知道的,我在文山前後工作了十八年啊,做市長、市委書記的時間就長達十一年,卻一直沒把文山搞上去……」

方正剛忙插了上來,「於書記,這您也不必自責,那時是什麼情況?現在是什麼情況?當時省委的經濟工作重心在南方,哪顧得上文山這種北部地區?!」

於華北道:「話是這麼說,但我不能原諒自己啊,總覺得欠了文山老百姓一筆債!重整煤炭、鋼鐵這種重工業,我們當時也想過,卻沒法實現。底子薄,沒有錢啊,重工業是資本密集型工業,沒錢就沒法辦,再加上專家學者們又說鋼鐵是什麼夕陽工業,議來議去也就放棄了!正剛,你和文山的同志們圓了我的一個夢啊!」喝了口茶,又說:「另外,還要注意均衡發展,要進一步搞好國有企業的改制,上屆班子搞了個國有資產甩賣的方案,我不太看好,你們有什麼新思路?」

方正剛馬上彙報,「於書記,這事我還沒來得及向您彙報:已經甩賣的就算了,包括山河集團向偉業國際的零轉讓,沒啟動的企業已經讓我叫停了!我和亞南以及班子裡的同志研究過幾次,準備搞esop,就是企業員工持股試點。波蘭的經驗證明,這種過渡形式能最大限度地減少改制震盪,也能體現公平原則!」

於華北贊同說:「好啊,既能減少震盪,又能體現公平原則,就大膽試,就算不成功也沒關係!安邦和寧川的同志們就是這麼走過來的,要學習,要總結!」

方正剛抱怨起來,「於書記,趙安邦不是當年寧川市長了,是省長,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們文山還沒走到當年寧川那一步呢,他就不停地敲打我們了!他和錢惠人、白天明那時是怎麼幹的?不但違規,甚至還違法哩!」

於華北不願助長方正剛的不滿情緒,「哎,正剛,你咋又來了?安邦他們的大方向沒錯,寧川起來了嘛,真不服氣,你們在文山也創造一個經濟奇蹟嘛!」

方正剛激動了,「於書記,我們現在正在創造奇蹟,兩年後,文山也許將成為中國最具實力和活力的鋼鐵城,gdp過千億,財政收入將達到一百億以上!」

於華北似乎已看到了這一經濟奇蹟的實現,連連點頭說:「好,好,那就好啊!這次的機遇決不能輕易喪失!你讓亞南同志也找機會多向老裴彙報彙報!」

方正剛自信得很,「於書記,重要的不是彙報,是拿出真實的政績成果!」

於華北本來想說,幼稚!話到嘴邊卻忍住了,「那好,正剛,我就等著看你們的政績成果了!寧川搞上去了,老書記劉煥章同志曾在省委擴大會上向安邦他們鞠躬致敬,將來文山搞上去了,我也代表省委向你,向亞南同志鞠躬致敬!」

這日中午,因著方正剛和文山的緣故,於華北心情不錯,破例喝了幾杯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