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桂春默然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怎麼?你們是不是也要逼宮了?」
向陽生不敢聲辯了,賠著笑臉,打起了哈哈,「哪能啊,章書記!」
呂同仁卻說:「章書記,有個話我一直想說,強扭的瓜不……不會甜……」
章桂春火了:「我的脾氣你們應該知道,一口吐沫砸一個坑!就算提高徵地補貼,吳亞洲不願出這筆錢,這個專案也得上,市裡給些補貼就是!我還就不信搞不過文山的那個方正剛了!別忘了,方正剛當年可是和我一起搭過班子的!」
向陽生是他的老部下,知道內情,馬上討好說:「那是!章書記,當年方正剛還是你趕出金川的哩!不是這次公推公選,到咱銀山來做副市長都不可能!」
章桂春揮揮手,沒好氣地道:「行了,不談方正剛了,說眼前的事:看看該咋收場啊?再過兩小時天就黑了,總不能讓農民群眾就這麼在外面過夜吧?」
向陽生咧了咧嘴,哭也似的笑道:「章書記,總不能請他們到樓裡過夜吧?」
這倒提醒了章桂春,章桂春的眉頭一下子舒展了,「哎,為什麼不能請他們到樓裡過夜啊?呂書記,向區長,你們現在就廣播一下,請他們就到樓裡來!樓裡有暖氣,有話慢慢說嘛!今天解決不了,明天后天解決,反正是放假,不影響辦公,更重要的是,這麼一來就不會凍壞人了,我們對上對下都能做出交待!」
呂同仁和公安局的同志也都認為這主意挺好,事情就這麼倉促決定了。
然而,讓章桂春沒想到的是,廣播過後,農民群眾卻仍在雪地上站著,沒誰敢踏進鄉政府大樓一步。讓村委會的同志問了問才知道,農民群眾竟然認為這是他和政府設下的一個圈套,擔心進了大樓,會被扣上個啥罪名,讓公安局抓走。
實在沒辦法,章桂春只得託著摔壞的胳膊,親自出面向農民群眾廣播,說是天寒地凍的,夜間氣溫還要進一步下降,言辭懇切地請農民兄弟到樓裡過夜。農民們這才湧進了鄉政府大樓,轉眼間把政府大樓變成了鄉下的車馬大店。
這時,趙安邦又來了一個電話,章桂春把請農民進樓避寒的決定說了說。
趙安邦當即予以肯定,說:「好,好,桂春同志,你們這個決定很好,是負責任的態度!不要怕丟面子,丟點面子比凍死人,鬧出更大的亂子要好得多!」又指示說,「還要進一步緩和矛盾,想辦法供應飲水和食品,一定要注意衛生!」
這真是太荒唐了!供應了飲水、食品,農民群眾還不在這裡安營紮寨了?卻也不敢和人家省長同志爭辯,只得硬著頭皮應道:「那我……我們儘量安排吧!」
趙安邦又問起了他的傷,「哎,桂春,你現在身體怎麼樣?還撐得住嗎?不行就進醫院吧,讓其他同志處理,你只要掌握著大局,在醫院指揮就行了!」
章桂春本來已想回城,可聽趙安邦這麼一說,反倒不願走了,「趙省長,我沒事,胳膊已經在金川區醫院上了夾板!再說,這種時候我真不敢離開啊!」
趙安邦說:「那你自己掌握,別倒在獨島鄉了!另外,你們也考慮一下,現在矛盾這麼尖銳,這兩千五百畝地是不是緩徵呢?先做通農民的工作再說吧!」
章桂春馬上叫了起來,「趙省長,有個情況我得反映一下:這次獨島鄉農民之所以鬧起來,和文山有很大的關係!文山不按牌理出牌,抬高了徵地價格!」
趙安邦反問道:「文山為啥要抬高地價?現在農業是什麼形勢啊?農民種地積極性這麼高,地價不提行嗎?桂春,你少抱怨,我看你不是麻木就是遲鈍!」
章桂春沒敢再說下去,放下電話就想,看來這一次和文山的競爭,他和銀山是有些被動了。本想以低地價的優勢吸引投資,現在看來是自找了一場麻煩,農民們不幹,搞不好還會嚇跑吳亞洲,文山的石亞南和方正剛只怕又要得意了!
好在他也留了後手,在拉住吳亞洲和亞鋼聯的同時,也向省內最大的一家跨國投資公司偉業國際伸出了橄欖枝。偉業國際實力雄厚,資產規模高達四百多個億,旗下公司遍佈海內外,在此輪鋼鐵啟動前,已捷足先登,控股了文山的文山鋼鐵公司。更有意思的是,偉業國際老總白原崴和方正剛尿不到一個壺裡去,銀山將其拉過來的希望不是沒有,這陣子,常務副市長老宋一直在暗中做工作。
正這麼想著,手機響了,新華社駐漢江記者站的王站長竟要來這裡採訪!
章桂春壓抑不住想發火,可開口卻是一連串哈哈,「你湊啥熱鬧啊?我們這個矽鋼專案還不知啥時開工呢,你就是想為我們做宣傳也沒必要這麼積極嘛!」
王站長說:「不是,不是,章書記,我聽文山方市長說您被車撞斷了腿,躺在擔架上還堅持工作,是不是?好像你們獨島鄉農民正在你那兒鬧上訪吧?」
章桂春心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方正剛這是造謠放屁!王站長,我告訴你,我腿沒斷,我牢牢站立在銀山的大地上,讓那位方市長哭泣絕望去吧!」
王站長說:「章書記,咱們誰跟誰?要不我過來一趟,幫你老哥闢辟謠?」
章桂春心想,這種場面豈能讓這位王大記者看到?便說:「這樣吧,等節後你再來,我給你們記者站留了幾箱五糧液,還有些土特產,你最好開個車來!」
王站長直樂,「你這麼一說我心裡有數了,哥哥你該不是要收買我吧?」
章桂春沒心思和王站長逗,「行了,就這麼說吧,我現在正陪省委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