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炳辰聞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淚流滿面,喟然長嘆:女生外相啊!

無論如何,這件事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唐湛的私人飛機抵達紐約時。正好接了平安無事的兒子回國。

第十七章緋聞大升級

對父親的到來。唐迦南保持了沉默。

實際上,在整個時間當中,他才是從頭到尾都莫名其妙的一個。奈何箇中曲情委實不足為外人道。再則,誰又能想到酒店會發生謀殺案呢?不過。更加沒有想到的是,父親居然會紐約!

一向對什麼事都無動於衷的父親,竟然也會關心自己的生死?完全出乎意料。唐迦南除了有一種殘忍的快意之外,還有些羞恥感,因為自己居然有些感動。他為自己的感動感到難為情,堅守多年的情感長堤突然有了一個缺口。感情的潮水洶湧而出,令他猝不及防。被封印多年的愛恨怨悔,已經芸娘發酵得變味、走樣、失去了彼此的本來面目。

他的感覺五味雜陳,心頭湧動著許多無法言說的東西。臉上雖毫無表情。但溫柔的痛楚和殘酷的快意一起在他的心裡翻江倒海。整個行程裡,他不是在裝睡,就是在裝酷,始終緘默不語。他覺得自己像是走過了一條極其漫長的旅途,萬分疲憊的抵達終點,卻忘記了行走的初衷。

如果你要問,他和父親之間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答案是沒有。相反,他幼年的時候,是極仰慕、極尊敬父親的,倘若一定要尋找一個轉折點的話,那就是在母親去世的前幾天,他偶然在外面看見父親的車子,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女人。他追著車子喊爸爸,但爸爸沒聽到,開車走了。那件事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令他那麼傷心,連夜裡做夢都夢到爸爸不要他了。當然,後來他知道,那女人跟父親並無特殊關係,他卻在當時結結實實的傷心了好一陣子,甚至把母親的病故也歸結於父親的花心。

母親去世時,他年僅六歲,一個漂亮的孤獨的小男孩。母親活著的時候身患疾病,比他更需要照顧,父親則永遠是公事第一,與助理相處的時間比家人還久。漸漸的,他長成一個乖戾頑劣的少年,常常依靠犯錯或惡作劇來博得關注,給工作繁忙的父親增添了許多麻煩,而調皮叛逆的孩子往往令家長更加不喜。於是他學會了自我寬慰,凡事裝得滿不在乎,久而久之居然真的養成了一副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輕浮模樣。

總而言之,他和父親的問題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的學生年代,在選擇專業和學校的問題上,以及幾件重要的家事上,使他越發認識到父親的專制和冷血父親曾將姑姑軟禁,並逼迫她移民海外,只因她的作風影響了唐家的聲譽,而他自己卻四處留情,搞出三個私生子,這實在大大顛覆了父親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成年後的唐迦南,用全新的眼光,對這個曾經偉大完美的父親形象予以重估,終因參雜了太多太複雜的情感而失之客觀公允,不知不覺走到了對立面。十年過去了,他處理親情的手段絲毫不見長進,依舊是少年時的那一招,放蕩不羈的私生活。恣肆無度的奢侈揮霍,甚至於任性草率地宣佈訂婚。可惜,這些全都影響不到唐湛,他永遠是一副舒緩從容,極為淡定,萬事盡在掌握的模樣。

唐迦南最痛恨的,就是他的這種淡定。

現在,唐湛終於不淡定了,聽到他失蹤的訊息,第一時間親自飛來紐約,雖然他並沒有死,但他總算如願以償,可他為什麼會感覺到無限酸楚?

他看向艙外那片蔚藍明淨的天空,一大團一大團的潔白流雲,慢慢變成絲絲嫋嫋的煙雲被拋在身後,往事自他的腦海風馳電掣一般飛掠而過。三十年,只如一瞬間。

他似有所悟,忍不住輕輕側過頭,斜瞥了父親一眼。

唐湛低垂著頭,微微下垂的嘴角,給人一種悲哀的意味。

此刻他的心裡,確實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悲哀。

他已經五十歲了,一個人所能經歷的絕大部分東西,他差不多都已經歷了。昔日的雄心豪情也漸漸熄了。他走過漫長時光,終於找到了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不是金錢,不是權勢地位,而是曾經被他忽略多年的家人和親情。他很願意為過去錯失的時光彌補,奈何兒子卻不領情。

他記不清究竟哪本書上曾經說過:兒子是時間對男人許下的諾言,每個父親準保會發覺,他所珍視的一切在某一天會被認作是愚不可及的東西,而這世上太最愛的那個人總也不能理解他的心思。

他的兒子們似乎總也不能理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對他們的愛。他亦不過是像天下所有的父親那樣,想幫助兒子做正確的選擇,使他們在未來儘可能的少走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