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煜王不真實，被關在這裡，依舊不是很真實。

也就只有……

他伸起手，看著自己手心裡的繭子。這是這幾年勞作出來的結果。

只有這些是真實的。

他雖然在意兒子，可畢竟與八郎相處的時間太短了。

也談不上多少親情。

女兒更是被他忘記到了一邊。

要說他自己的女人……到了今時今日，還真就只能回憶起吳氏來。

她與他年少夫妻，可最後也走的七零八落。

他依舊不覺得對不起吳氏，只是想笑。

一個人，一輩子糟糕成這樣，也是挺可笑的。

他笑了許久，笑的眼睛都模糊了起來。

終於是停住了笑聲。

他如今一無所有，倒也沒什麼可以給八郎留下來的。

到了彌留之際，他看見了太上皇，他還是當年的樣子。

做晉王的時候的樣子，他坐在晉王府的書房裡頭，為不知什麼事煩惱。

身前，站著三個兒子。

他對兩個庶出的兒子是不怎麼客氣的，可叫他的時候，就帶了溫度。

他叫二郎。

已經太久太久，沒有人叫他二郎了。

他又得了爹爹的賞賜，歡歡喜喜的。

弟弟們低著頭，並不說什麼。他心裡是不屑一顧的，都是庶出的，不配與他爭奪什麼。

可下一秒，最疼愛他的爹爹就七竅流血了。

他嘴唇青紫，滿眼的不可置信和震驚憤怒。

趙開把手裡的東西丟出去，想撲上去，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

兩個庶出的弟弟也不見了。

他覺得好無助，他拼命的叫：「爹爹！爹爹！老五！老六！你們快來啊！」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四周彷彿只有他，還有七竅流血的晉王。

趙開喊叫的越來越大聲，可晉王的面容也模糊起來，最後，只有失望的眼神。

趙開蹲下來，哭著叫爹爹，可是沒有人回答他。

再也沒有人回答他了。

忽然從夢境中掙扎出來，床榻之前似乎是有人，可趙開看不見了。

他像是缺氧一樣，大口大口的呼吸。

卻忽然聽到吳氏對他笑：「我等著你呢，你是不是也該來了。你看，她們也等著你呢。你的林娘子，你的萬娘子，你的柳娘子。啊，還有我那個孩子，還有好多個孩子。你快點來啊。」

趙開說不出話，頹然的張大嘴。

一雙眼瞪著，像是要爆出來一般。

許久之後，終於是將那最後一口氣嚥了下去。

照顧他的奴僕忙派人傳話，之前就已經派人了，如今再去一趟。

一個瘸腿的內侍嘆氣：「這是死不瞑目吧？他最後叫喚什麼呢？我一句也沒挺清楚。」

另一個花白頭髮的搖搖頭：「不知道，反正挺害怕的樣子。嘖，要我說，他這樣的就活該。臨死都沒人送，還得咱們守著。」

可不麼，也不是沒有兒子，可惜人家也沒送他這最後一程。

這不，死了都比不上眼睛。

有的人啊，臨終也來不及說出那一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