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聲音裡充滿力量,彷彿鬥志又被重新點燃了起來!
目光從那邊收回來,百草的胸口愣愣地酸澀了一下。她還記得以前,每年全勝道館的弟子們都要用整整一年的時間去備戰道館挑戰賽,卻每年都輸得很慘,一次也沒有進入過複賽。
她在全勝道館裡是像影子一樣的存在,沒有人會告訴她全勝道館究竟是怎麼樣輸掉的,她只能感覺到每年輸掉以後道館裡的氣氛都死寂得彷彿有什麼死掉了似的。
今年她終於能親眼看到挑戰賽了。
卻是站在松柏道館的隊伍裡。
閉上眼睛,她咕咚咕咚地仰起脖子大口喝水,想要趕走心底突然湧上來的黯然。
“走了,我們去看別的比賽!”
松柏道館和海寬道館是第六小組的首場對陣,後面還有其他道館的一些比賽。若白、亦楓和秀琴繼續守在那裡觀察同組道館的比賽情況,曉螢和阿茵、萍萍她們卻將綵球收好,興高采烈地喊百草趕快去看其他組一流道館的對陣去。
“好。”
把水壺再塞進書包裡,百草跟著她們往前走。體育館內很擁擠,她們正走著,前面呼啦啦走過來一群弟子,她們閃到一邊,那群弟子異常沉默地從她們身邊走過。
百草一愣。
那是全勝道館的隊伍。奇怪的是,她發現一直代表全勝道館參賽的黎藍師姐並不在裡面,反而是光雅身穿比賽的道服,眼圈微紅地走在鄭師伯和仲和師兄的身後。
是輸了嗎?
雖然她被趕出了全勝道館,雖然他們從來沒有承認過她,可是,這一刻,看著他們一個個沉默不語消沉低落的樣子,她的心口猛然被揪得生疼,沉甸甸地透不過氣來。
“哼!”
這時鄭淵海已經看到了她,他掃了一眼她身邊那些松柏道館的弟子們,重重地哼了一聲。於是同鄭淵海一樣,凡是走過百草身邊,全勝道館的弟子們無一例外地狠狠瞪她唾棄她,彷彿心中滿腔的失落和怒意終於找到了發洩口。
“叛徒!”
“不要臉!”
“呸!”
被那些冰冷的眼神投注在身上,聽到那些鄙視的聲音,閃避在旁邊的百草咬緊嘴唇,剋制住身體的顫抖,努力想要讓自己不去理會。她已經不在全勝道館,是鄭師伯親口將她趕出去的,是松柏道館收留了她。全勝道館現在怎麼樣,他們對她什麼態度,她應該都不需要再在乎了才對。
可是……
為什麼看到光雅也冷冰冰地哼了一聲從她面前走過,她心裡還是會那麼難過。
“咦,萍萍,全勝道館是不是輸了啊?”
看到沉默得臉色都有些發白的百草,曉螢氣不打一處來,故意高聲說。同桌這麼長時間她怎麼會不知道百草在難過呢?太過分了!在全勝道館的時候欺負百草,任何大小賽事都不讓她參加,現在百草不在全勝道館了,居然還被他們欺上門來!
“是嗎?我……我不知道哎……”見全勝道館的弟子們聽到她們的對話全都陰沉著臉瞪過來,萍萍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嘿嘿,其實一看就知道了啦。”曉螢笑嘻嘻地裝作壓低聲音,實則那聲音誰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你看他們的表情,垂頭喪氣得像落敗了的公雞,不是輸了,難道還會是贏了啊!”
“呃……呃……”
萍萍害怕地使勁揪住曉螢的胳膊,生怕全勝道館的弟子們會衝過來打她們。
“你說什麼呢!輸了又怎麼了!難道你們松柏道館就一場都不會輸?!”
光雅從隊伍中走出來,怒目瞪向曉螢,然後又瞪向一語不發的百草,氣得發抖地喊:
“你怎麼還有臉站在這裡!背叛了全勝道館,投入到松柏道館門下,就可以這麼囂張地來嘲笑我們了嗎?!從小到大,是誰供你吃、供你住、讓你上學、教你練功,你居然轉臉就背叛了全勝道館!戚百草,你這個叛徒!”
“拜託,你哪隻耳朵聽見她說話了!剛才是你們冷嘲熱諷地罵她,可是她還是一句話也沒說,你們還要她怎麼樣?!嘲笑你們的是我,別把賬算到百草身上!”
曉螢也怒了,一挺身擋在百草身前,連珠炮般地說:
“說什麼叛徒,誰不知道是你們因為耍花招被揭穿了,惱羞成怒之下把百草趕出全勝道館的!你們不要百草,難道還不許別的道館歡迎百草了嗎?”
“你——!”
光雅氣得嗆住,但是她還是不看曉螢,只是死死地瞪著百草,說:“我原以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看不起他,至少你不會背叛他。可是,你原來跟其他人都是一模一樣的!”
百草看向她!
她沒有聽錯。光雅聲音裡的難過是因為她以為她背叛了師父,所以才會這麼生氣。
“是師父帶我投入松柏道館的。”
原本不想去解釋什麼,從小到大,她早已習慣了被鄙視和被冤枉,可是這一刻,她卻不想讓光雅誤會她。
“我不信!”光雅想都不想就打斷她,“他那麼……那麼……視你為希望,怎麼可能會捨得讓你拜到別的道館門下!你不要騙人了!”
“原來是曲師弟讓你改投到松柏道館去的,”鄭淵海赤紅著臉哼哼笑了兩聲,“沒錯,我們這尊小廟也留不下你這尊大佛,能攀上松柏道館當然就不用再搭理我們這區區全勝道館,好,好得很!走!”
說完他怒氣衝衝地走了。
全勝道館的弟子們憤恨地又瞪了一眼百草,跟在鄭淵海身後匆匆地走了,光雅更是連看百草都不屑於再看。
“你們……”
曉螢不忿於他們對百草的態度,正想再告訴他們弄弄清楚,明明是全勝道館做錯了事情遷怒於百草,怎麼好意思說得反而像百草背叛了他們一樣,太過分了!
“曉螢,算了。”
百草阻止住她,心裡湧上不安的感覺。她剛才是不是不應該說出來是師父帶她投到松柏道館的?鄭師伯一向不喜歡師父,會不會因此回去以後為難師父呢?
“依我看,你那個鄭師伯是個心胸狹隘的人,肯定早就看你師父不順眼,所以既不讓你師父帶弟子,也排擠你不讓你參加任何比賽。”聽到她的擔心,曉螢撓撓頭,邊走邊分析說,“可是既然他能一直能容忍你師父住在全勝道館,應該也是有原因的吧……”
“我覺得也是。”阿茵插嘴說,“你師父當年那樣的事情,都能留在全勝道館,可見你那個鄭師伯不能趕你師父走,那麼剛才那種小事情更加沒道理讓你師父走了。百草你就放心吧!”
“是啊是啊,百草你放心吧!”萍萍趕快附和著說,雖然她其實沒太聽懂大家說的是什麼。
“嗯。”
百草應了聲,儘量不讓自己再去多想,而且她也不想影響到曉螢她們的心情,因為松柏道館的首戰大捷,大家剛才還是那麼開心。望著前面各個場地上正激烈進行著的比賽,她把話題從全勝道館上面岔開。
“我們去看哪場比賽?”
“去看神威道館的比賽吧!如果咱們能從小組出線,很可能第一場複賽就會對上神威道館!”曉螢興奮地說,阿茵和萍萍也立刻表示強烈地贊成,於是四個女孩子一起從人群中擠到神威道館的比賽場地旁,興致勃勃地觀看起來。
神威道館正在進行的是女子選手的那場,也就是他們首戰第二場的比賽。每年道館挑戰賽的賽制都是將女弟子的比賽放在第二場,兩場男弟子的對陣放在第一場和第三場,一般來說,第三場比賽是每個道館主將選手的對決。
“她叫李芳,實力很強。”看著神威道館那個女弟子輕輕鬆鬆一個雙飛踢將對手踢中得分,曉螢說,“熱身賽的時候,秀琴師姐曾經輸給過她。”
“啊,秀琴師姐輸給過她?”萍萍害怕地說,萬一要是複賽又遇到這個李芳,“那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秀琴師姐只是熱身賽輸給她而已,說不定秀琴師姐是保留實力,準備等到正式比賽的時候出奇制勝呢!”曉螢瞪萍萍一眼,卻看見旁邊的百草正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場地上的李芳,眼睛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那樣子跟最近訓練發呆的模樣幾乎如出一轍。
曉螢心中一動。
咦,難道說百草還一直在堅持練習觀察對手的起勢?
“啊!快看!是賢武道館!”
阿茵激動地忽然喊起來,曉螢和萍萍立刻隨著她的聲音轉頭望過去,果然賢武道館的弟子們正整齊地從人群中走過來,其他道館的弟子們自動閃出一條寬寬的道路給他們,並且情不自禁地以或崇拜或嚮往的目光望著他們。
“好有氣勢啊……”
萍萍喃喃地說,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賢武道館的弟子,可是每次看到穿著雪白道服的他們都會產生一種忍不住想要驚呼的衝動。
“他們可以直接進入複賽呢。”
阿茵羨慕極了,所有道館都在激烈地角逐殺入複賽的名額,只有賢武道館能夠這樣悠閒地坐以待賽。
“趕快祈禱!”
曉螢打個激靈,突然雙手合十,唸唸有詞地虔誠地不停地說:“神啊,請不要讓松柏道館太早碰到賢武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