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怎麼會是亂說呢?”婷宜微笑著對初原眨眨眼睛,“她跟以前那些追著你不放的女孩子們一模一樣啊,都是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接近你。初原哥哥,你太心軟了,有時候該拒絕還是應該拒絕,否則不僅你不得安寧,她一味把心思放在這上面,也會影響她的學習的……”

“我說了我沒有!”

臉頰火辣辣的燙,百草忍不住大聲說,雙拳在身側握得緊緊的!

“啊,難道是我誤會你了,”彷彿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婷宜詫異地看住她,說,“那麼初原哥哥已經幫你處理完受傷的地方了,你還有其他事嗎?”

“婷宜!”

初原聲音微冷地喝止她。

可是百草已經聽懂了,她再笨也明白,人家是在趕她走!用力咬了下嘴唇,她僵硬地對初原鞠躬說:

“謝謝初原前輩,我走了。”

初原根本來不及攔住她。話一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地衝出小木屋!

松柏道館的小路上。

一路狂跑著!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肺裡燃燒得快要爆炸了,她沒有喜歡初原前輩!她也沒有找藉口去不知羞恥地接近初原前輩!

她沒有!

第一次被人說她喜歡男孩子,居然還是她那麼尊敬的初原前輩!雖然明白可能是婷宜前輩誤會了,雖然明白可能是婷宜前輩看到她和初原前輩在一起不開心,才會說出那種話來。

可是,就算那樣也不可以說出那種話來啊!

那是她最尊敬的初原前輩!

胸口像被巨石堵住一樣,她拼命地跑著,臉頰和耳朵氣得滾燙通紅,完全沒看見從前面小路拐彎處閃過來的人影——

“砰——!”

重重地一頭撞上那個人,巨大的衝力讓百草痛得眼前發暈,幸好那人手疾眼快扶住她的肩膀,她才沒有跌倒。眼前一片亂冒的金星,她捂住腦袋,痛得要說不出話來了,可是她都痛成這個樣子,被她撞到的那個人一定會更痛吧。

“對不起,你有沒有……”

勉強從混沌的視線中分辨出眼前的人影,百草愣住了,那個被她撞得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神情的,正是廷皓前輩。

“廷皓前輩……”

放開她的肩膀,廷皓一邊捂上自己被她撞得生疼的下巴,一邊看了她一眼,說:

“是你啊。”

上次遇到廷皓前輩還是買書的時候吧,百草回憶了下,是的,那天他還開車帶她去了咖啡屋,請她喝了橙汁和草莓汁。

“對不起,剛才撞到了你。”

她道歉地對他鞠躬說。

“沒關係,下次別再跑這麼快。”

廷皓隨口應了聲,抬步從她身邊走過去。為了給初原買書,婷宜催著他開車送她去了好幾個書店,買到了書又急匆匆地立刻送來松柏道館,連陪他一起停車都不肯就先去初原那裡了。

“請等一下!”

猛地想起那次找回的零錢還沒還他,百草趕忙出聲喊住他,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時,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道服,所有的錢都在房間裡。猶豫了一下,她問:

“你……是要去哪裡?過一會兒我可以在哪裡找到你呢?”

“有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零錢的事情告訴他。原本早就應該還給他的,但是一直沒見到他,而且她覺得特意為了那些零錢去找他有些奇怪,結果一直拖到了現在。

“你拿著就好了。”廷皓不以為然,在她的堅持下,他只好想了想,說,“如果你一定要還給我,一會兒去初原那裡找我吧。”

百草呆住。

小木屋?她怎麼可以再靠近小木屋!

“怎麼?”

看出她的表情有異,廷皓不解地問。

“能不能……就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只要五分鐘,不,三分鐘就可以了!”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她已經像小鹿一樣飛奔著跑走了,跑的速度甚至比剛才撞到他的時候還快。

彩霞映紅天際。

她身上的白色道服被霞光映成淡紅色,向遠處飛跑的背影彷彿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望著她的背影,廷皓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子的情景。

她遠遠地站在人群外,沉默著似乎不太合群,穿著有點破舊發黃的道服,身體瘦瘦的,一雙長腿,嘴唇薄薄的很倔強,一雙眼睛像小鹿一樣有靈氣又明亮,又彷彿有什麼可燃燒的東西藏在她的眼底。

倔強……

那種能夠為了喜歡的事情而倔強燃燒的感覺……

什麼時候,他竟然會羨慕起一個小女孩的倔強來,眼神黯然了下,他又想起昨晚父親的那席話。

百草又一路狂奔回來的時候,氣喘吁吁衝過來的腳步卻在看到霞光中的廷皓時,遲疑地慢了下來。

漫天彩霞。

他站在原地。

彷彿自她離開後,他在原地一動未動。似乎在出神,他的眼睛幽黑,臉上也沒有太多的表情,但是卻有一種王者的感覺,那光芒從內而外,銳利得刺得人眼睛發痛。

百草怔怔地看著他。

忽然覺得,在賽場上的廷皓前輩也許就是這個樣子吧,只是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場就會使得對手畏懼。

“這是那天找回的零錢。”

把零錢遞給廷皓,見他收下後似乎轉身就打算走,百草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顧不得多想就衝口而出——

“廷皓前輩,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嗯?”

廷皓再次停下腳步。

一再耽誤他的時間,她覺得很不好意思,也覺得自己太冒昧。可是眼前的這個少年是曾經得到過世界青年跆拳道錦標賽冠軍的天才高手,也許他能解開她的疑惑吧。而且師父也教導她,如果有不懂的地方,無論是向前輩還是向後輩請教,都不用感到羞愧。

“這樣的辦法是不是不可行呢?”將自己這段時間練功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他,百草認真地請教他,“……為什麼好不容易把握住一點曉螢出招前的感覺,換成豐石就不行了呢?”

廷皓略想了想,說:

“你應該知道,世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

“是的。”

“那麼世上更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彷彿為了她便於理解,他放緩了語速,“哪怕是用同一個招式,由於每個人的身體情況不一樣,性格特徵不一樣,習慣不一樣,出招前的那一瞬變化自然肯定會不一樣。”

“……是的。”

她聽懂了。

比如一個人胖,一個人瘦,那麼同樣出腿,動作的幅度就會有區別,即使是身材相當的人,如果有人腰部受過傷,那麼在出招前他腰部的變化跟其他人肯定也會不同。再加上性格、習慣等等其他因素,進攻前那一剎那的起勢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

“而且,出招前的那一瞬間稍縱即逝,起勢又本來就是在出招前很微小的預兆性的變化,在判斷上很容易失之毫釐謬之千里。”

“……是的。”

看到她臉上雖然力圖保持平靜,卻依然剋制不住流露出一絲沮喪的神情,廷皓笑了笑,說:

“不過你也不用太灰心。”

“嗯?”

“雖然世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但是人們還是不會把樹葉誤以為是蝴蝶。雖然出同一個招式的時候,每個人的起勢會不盡相同,但是畢竟他們準備使出的是同一個招式。”

她定定地看著他。

心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他的這段話觸動了,但是有點飄飄忽忽的,有東西一閃而過,不能完全捉住。

“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想。”低頭看到掌心她還回的那些零錢,廷皓揚眉說,“下次就用這些錢再請你喝飲料吧。”

那些零錢……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他手中的那些零錢上。那天回來後,她把找零的錢跟其他的錢混放在一起了,今天還給他的錢,數目是對的,但是這些錢並不是服務員小姐當時找給她的那幾張……

突然一愣。

如同一道閃電,她猛地睜大眼睛,喊出來!

“我明白了!”

醍醐灌頂就是這種感覺吧,一瞬間,她明白了,那種感覺就好像全身的血管被什麼打通了一樣,血液在身體裡激動地奔湧,她猛地跳起來,興奮忘形地緊緊抓住廷皓的手,笑著喊: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知道了——!”

被她的興奮傳染到,廷皓忍不住也彎起唇角,看著她在他面前邊喊邊跳的樣子,眼睛亮亮的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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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喝——!”

有了廷皓的指點,百草彷彿被打了強心針,又重新抖擻精神投入到每日的訓練裡,一次次地被踢倒,一次次地爬起來,就像打不死的小強。松柏道館的弟子們從最初的詫異、同情,慢慢的,看多了她捱打跌倒的場面,也習慣起來見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