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樹上。
她抱緊膝蓋,將自己緊緊地藏在濃密的樹葉間。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她勝出了,卻不被大家承認,反而被大家敵視嗎?如果當時秀琴沒有分神,如果她沒有恰巧在那個時機進攻,那麼輸的應該是她。
如果她輸了。
取得勝利的是秀琴。
那麼這時刻的松柏道館就會是處在一片眾望所歸的歡欣中吧。
她那麼努力想要贏得的勝利,對於松柏道館而言,卻是那樣的不可原諒和不被接受。或許,她天生就是不被接受的人,無論是在全勝道館在松柏道館,還是在其他任何地方。
“篤!”“篤!”“篤!”
樹下忽然傳來敲打樹幹的聲音。
百草沒有動,樹下的人微微嘆了口氣。
“在難過嗎?”
星光般寧靜的聲音輕輕響在夜空。
她依舊沒有動,靜靜地埋著頭,在聽到他聲音的這一刻,她明白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她並不是想要把自己藏進樹裡,她來這裡是想要遠遠地能看見他小木屋中的燈光,想要遠遠地能看到他的身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喜歡上了他的氣息,乾淨得如同帶著消毒水的味道。
樹葉沙沙作響。
她鴕鳥般深深地將頭埋在膝蓋間,感覺到他竟然在她旁邊坐了下來。他們坐在同一根樹枝上,承受著兩個人的力量,那樹枝微微顫著,彷彿隨時會折斷。
他沒有說話。
安靜地在樹葉間陪伴她。
她也沒有說話。
感受著他的體溫混雜著那股似有若無的消毒水氣息,她忽然覺得有些疲倦得想睡,身下的樹枝輕輕顫動,就像溫柔的搖籃。她不想再去想那麼多,不管她贏得多麼艱難多麼讓大家不服氣,不管大家是否接受和承認她,她既然已經勝出了,那就必須要在這兩週內盡最大可能地提高自己。
如果她能夠在道館挑戰賽中表現得出色。
也許……
大家會認可她吧。
“咦,初原哥哥,你怎麼在這裡?”
聲音恬靜又帶些吃驚,望著同坐在樹上的百草和初原,婷宜揚起的面容被樹葉間篩落的星光映照得格外溫柔。她的眼睛也溫柔如星,微笑著對初原說:“原來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無論看到誰受傷,哪怕是隻小貓小狗,也要幫它治療,難怪你非要學醫不可。”
百草緩緩自膝蓋中抬起頭。
婷宜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幾秒,又笑容柔和地望向初原,說:“不過你不用擔心百草,能最終贏得上午的比賽,她應該是堅強的女孩子。”
******
第二天晨練開始前,百草受到了一種冷漠的孤立,沒有人和她說話,沒有人看她一眼。
因為初薇退出後立刻就收拾東西去學校住校了,松柏道館的弟子們只有將希望全部寄託在秀琴身上。他們紛紛圍在秀琴身旁,彷彿要用他們的態度告訴百草,他們認定昨天真正勝出的應該是秀琴。
百草沉默地做著熱身動作。
她不會輕易被這種漠視和孤立打倒,過往的幾年裡,她對於這種場面早已習慣得麻木了。
然而,當晨光中的若白站在集合在庭院裡的隊伍面前,目光淡淡地從每一個弟子身上掃過,開始正式宣佈代表松柏道館參加兩週後的全市道館挑戰賽的弟子名單時,百草卻驀地緊張起來。
“……和以往每年的規則一樣,每個道館選派出三個弟子參賽。經過昨天的館內選拔賽,松柏道館的男子選手由亦楓和我出任,而女子選手……”
她咬住嘴唇,默默凝望著腳下的草地,雙手握在身側。
她沒有勇氣去看周圍弟子們的反應。她知道,松柏的弟子們都希望是秀琴出戰,而不是磕磕絆絆才贏得勝利的她,也許他們都正在期待著她能主動放棄出賽資格。
可是……
可是……
“……雖然在昨天的女子組比賽中,百草最終戰勝了秀琴,但是綜合考慮她們兩人平時實力和表現……”
清晨的陽光清冷清冷。
庭院裡突然寂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草尖的聲音,松柏道館的弟子們睜大眼睛,屏息地閃過不敢置信的欣喜。
緩慢地——
百草抬起頭。
耳邊嗡嗡地彷彿有細碎的雜音,她有些聽不清楚,只覺若白的聲音清冷得如同飛旋在庭院的縷縷晨光。
清晨的陽光清冷清冷。
庭院裡突然寂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草尖的聲音,松柏道館的弟子們睜大眼睛,屏息地閃過不敢置信的欣喜。
緩慢地——
百草抬起頭。
耳邊嗡嗡地彷彿有細碎的雜音,她有些聽不清楚,只覺若白的聲音清冷得如同飛旋在庭院的縷縷晨光。
“……決定由秀琴代表松柏道館參賽。”
“太好了——!!”
“哇——!”
“秀琴師姐!秀琴師姐!!!”
歡呼聲剎那間使得整個庭院沸騰了起來!秀琴呆呆地站著,似乎想要確定若白的宣佈是不是她的幻聽,而其他弟子們已經興奮地向她衝過去,大聲地尖叫著歡呼著向她衝過去!
“……為什麼……”
秀達甚至高興得哭了起來,緊緊衝過去擁抱住秀琴,然後越來越多的弟子緊緊抱上去,歡呼著,彷彿是贏得了一場了不起的勝利,彷彿是一場迎接凱旋而歸英雄的歡慶!
太好了!
是秀琴師姐!
終於還是秀琴師姐!
“為什麼?”
被興奮的人群擠到一邊,在沸騰的歡呼激動聲中,那個乾澀沙啞的聲音是惟一的噪音。死死握緊雙手,她看不到那歡呼的人群,聽不到那歡呼的喊聲,只有胸口的憤怒席捲而上,將她所有的冷靜和理智燃燒殆盡!
“為什麼——!”
“昨天明明是我勝了!為什麼不讓我參賽!”
“如果是比賽前就決定了出賽人選必須要從初薇前輩和秀琴前輩之間產生,為什麼還要進行所有人參加的館內選拔賽!不是說好了,選拔賽的勝出者就將代表松柏道館出賽嗎?昨天明明是我勝了!難道不是你親口宣佈勝出的是我嗎?”
那樣憤怒的聲音!
歡呼中的松柏道館弟子們震驚地看向滿臉漲紅的百草,就像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怪物,詫異這個人為什麼還沒消失,詫異這個人為什麼不但沒有消失而且居然還敢理直氣壯地質疑若白師兄!
“你喊什麼!”
鬆開擁抱住姐姐的雙臂,秀達見百草那樣憤怒地逼視著若白師兄,心頭的火氣“噌”的一下冒出來!他走出人群,連聲對她喊:
“什麼明明贏的是你!只要長著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你和我姐相比,實力差了不止一截!如果不是你偷襲我姐,我姐怎麼可能會輸!如果不是你偷襲,勝出的人肯定是我姐!用那樣不光彩的手段取勝,你還想代表松柏道館去參賽?!”
“我沒有偷襲。”她硬聲說。
“你偷襲了!”
秀達氣憤地喊過去,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明明所有人都看到她是偷襲,她怎麼可以硬是不承認!
“我說了,我沒有偷襲!”
她的指尖將手心掐得要流出血來!
百草閉上眼睛。
她胸口用力起伏了幾下,再睜開眼睛時,卻是直直盯著兩米之外的若白,僵硬地說:
“我沒有偷襲秀琴前輩。當時我的體力已經消耗得眼前模糊,什麼都看不清楚,我不知道她在分神,我只是憑本能去進攻。”
若白淡淡地看著她,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且,當時你已經喊出了繼續比賽的口令,即使我能看到她在分神,我也會進攻的!比賽就是比賽,分神是她的失誤,而不是我的錯誤。如果你是因為這個決定取消我參加道館挑戰賽的資格,我不服氣!”深吸口氣,她胸口燃燒的澀意卻絲毫不得緩解!
“你偷襲了!你偷襲了!你就是偷襲了!”居然還這麼不要臉地辯解!秀達連聲地喊,氣得恨不得撲過去毆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