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是很漂亮。”

初薇好像愣了愣,不知道是因為那叫恩秀的女孩子果然漂亮,還是因為那少年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是她漂亮還是我……”初薇彷彿覺得說錯了話,立刻又匆忙地說,“……還是婷宜姐姐漂亮呢?”

“哈哈哈哈,”少年大笑起來,“為什麼要關心這個,難道你們上場比賽的時候,也要先看看對手有沒有你們漂亮嗎?”

“廷皓哥哥!”

初薇氣惱地跺腳,然而聲音再響起的時候,又變得有一點點遲疑和徘徊,彷彿有羞澀的心跳和不安的忐忑。

“廷皓哥哥……”

百草斂聲靜氣,輕手輕腳地握著掃帚從大樹下走開,小心不踏響腳下的草兒和碎石。原來初薇喜歡的是廷皓啊,從曉螢那聽到的八卦,似乎大家以為初薇和若白是一對呢,兩人青梅竹馬,又同樣的淡然清傲。

啊,她在想什麼呢。

百草邊走邊搖頭,趕走自己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八卦念頭,忽然,感覺有人影在前方,她抬起頭。

是初原和婷宜。

兩人並肩走在小路上,月光皎潔,淡淡的光影灑照在他和她的身上,如璧人一雙,就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不染俗世半點塵埃。

兩人在溫語談笑著什麼。

婷宜唇角含笑,眼睛凝望著初原,神態嫻靜溫婉。隔著幾步的距離,百草聽不清她在說什麼,只是覺得她的聲線像溪水一樣好聽。

初原看到了百草。

他臉上微露出詫異之色,看了看百草手中的掃帚,說:“這麼晚了還在掃地嗎?”

“馬上就掃完了。”

“去休息吧,你已經打掃得很乾淨了。”初原溫和地說。

“是,對不起。”百草低下頭,覺得自己是破壞剛才那美好畫面的闖入者。

“傻丫頭,對不起什麼呢?”他笑了,像哥哥一樣伸手揉了揉她短髮的腦袋,“明天不是要進行館內的選拔賽嗎,這幾天一直練功練得很辛苦,今晚應該早點休息才對。”

“你……”

他怎麼知道她練功練得很辛苦,百草疑惑地看著他。

“每晚那個最後留在練功廳裡的人難道不是你嗎?”初原微笑著說。他晚上看書累了會在庭院裡散步,總是看到她的身影被燈光剪影在紙門上,不知疲倦地練功,像一頭充滿鬥志的倔強小鹿。

“……是我。”

她一怔,她一直以為深夜裡只是自己在孤獨地練習,竟然偶爾有他的身影從旁邊閃過嗎?

“希望你明天能取得你想要的勝利。”初原接過她手中的掃帚,“所以,你現在就回去好好休息,好嗎?”

“不用,我就差一點了。”

百草想搶回掃帚,慌忙中卻和初原的手碰到一起,他的手指溫熱溫熱,她趕忙鬆開,手足失措間聽到婷宜的聲音。

“初原哥哥是關心你,不要再爭了,去休息吧。”婷宜溫柔地看了眼初原,又看向百草,“很期待你明天的表現,能打敗敏珠,你應該是有不錯的實力的,加油。”

“……是。”

應該感謝婷宜前輩對她的鼓勵,可是百草看著面前如畫般的這一對人,心底竟莫名有些酸澀。

回到房間,曉螢已經鑽進被窩裡睡覺了。她洗漱過後,也躺到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百草啊……”

黑暗中,忽然傳來曉螢猶猶豫豫的聲音。

百草立刻頓住翻身的動作。

“你還沒睡嗎?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不是,我也一直沒睡著。”曉螢又猶豫了一會兒,“百草啊,我有句話想要跟你說……”

“什麼?”

“……你也不要期望太高。”

“嗯?”

“百草,我知道你練得很用功,也很努力,”曉螢小心翼翼地說,“可是女弟子當中的出線名額只有一個,雖然你功夫蠻厲害的,但是初薇師姐和秀琴師姐可能更厲害……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當然希望你能獲勝,能參加道館挑戰賽……可是……可是如果你敗給了初薇師姐或者秀琴師姐,會不會很傷心啊……”

“可能會吧。”輸給別人當然會傷心啊,但是她有點聽不懂曉螢想表達什麼。

“啊,我就知道你會傷心,”曉螢像被迎面打了一拳,難過地縮在被窩裡,“都怨我啦,我說話喜歡誇張,總是說你很厲害啊,功夫很棒啊……我是真的覺得你功夫很厲害啦……但是萬一明天你打不過初薇師姐或者秀琴師姐……會很失望的吧……如果我平時說話沒有那麼誇張……如果不是我讓你充滿希望……萬一你明天輸了,就不會那麼失望和難過吧……”

百草終於聽懂她在說什麼了。

“呵呵,”她忍不住笑了,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說,“怎麼會呢?如果在選拔賽中輸了,只能說明我技不如人,會失落難過一下,然後繼續加油努力,不會有你想像的那麼嚴重。”

“呼,那就好。”

曉螢鬆口氣,只要百草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就行。在松柏道館的這段時間,百草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比以前多多了,說的話也多了,她害怕萬一百草受到打擊,又變回原來沉默寡言的樣子。

“可是,曉螢……”

過了很久,百草把被子拉高些,緊緊裹住自己,怔怔地說:“我真的很想贏很想贏,我想參加道館挑戰賽,我還從來沒有參加過正式的比賽……”

曉螢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百草閉上眼睛。

她真的很想要贏得明天的比賽。

另一間宿舍裡。

“明天館內女子組的比賽不知道會不會很有趣,”亦楓躺在被窩裡,哈欠連天地說,“難怪你讓我和百草一組練習,還以為你是報復我上次實戰踢中你的前胸呢,現在看來,你也是注意到這個女孩子的潛力了。”

淡淡的墨香。

若白凝神靜氣地提筆寫字,雪白的宣紙上是淡逸的行雲流水,他仿若沉浸在另一個世界中,聽不到亦楓的聲音。

“她的身體力量真好。按說她和曉螢同班,應該也是十四歲,初薇和秀琴比她還大兩三歲呢,但是出腿時的爆發力都不如她。”亦楓在被窩裡躺得無比舒服,“而且這女孩子很能吃苦,基本功也紮實,就是臨場經驗太欠缺。”

如細雨潤無聲。

秀逸的行書在宣紙上漫延開。

“今年的道館挑戰賽,百草有可能代替初薇或者秀琴出戰嗎?不管怎麼說,她跟金敏珠那次打得真漂亮。”亦楓哈欠連天,快睡著了。

為了鼓勵女子練習跆拳道,挑戰賽要求每個道館在三個參賽名額中必須至少有一個女子選手。而以往幾屆,包括很久之前初原師兄還出戰的時候,每次進入複賽之後,松柏道館的女子選手就幾乎沒有取得過勝利,晉級的壓力全部集中在出賽的男弟子身上。

“看她明天的表現吧。”凝視著宣紙上新寫好的字,若白皺了皺眉,將它推到旁邊,重新鋪開一張宣紙,“跆拳道並不是只看蠻力,也不是隻要苦練就可以。”

那次和金敏珠的實戰固然漂亮,可是百草能踢飛她的最大原因,卻是因為金敏珠太過自負,始終用同一招出腿。而明天的館內選拔賽,包括一個月後的道館挑戰賽,百草遇到的對手絕不會像金敏珠一樣一招不變。

第二天上午。

所有的弟子們穿著雪白的道服集合在練功廳裡,一扇扇紙門拉開在兩旁,燦爛的陽光灑照在被擦得閃亮的墊子上。百草筆直地站在隊伍裡,聽見大家比平日多了幾分激動的呼吸聲,她的心臟也忍不住撲通撲通跳得有些亂,深呼吸了幾下,卻依然無法剋制住血液中漸漸開始奔湧起來的興奮。

“百草,你緊張嗎?”

曉螢手心出汗地盯著門外若白越走越近的身影,知道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館內選拔賽就要正式開始。雖然知道自己能代表道館出賽挑戰賽的機會非常非常小,可是,她終究還是存著一點幻想。

“嗯,有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