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翩翩 寄秋 第2頁,共2頁

不管是人還是狼都需要同伴,有沒有愛情的成份不重要,她需要的是相互依偎的感覺。

畢竟她才二十一歲,心智還沒成熟到一個人也無妨的豁達,在冷漠的群體社會中,每個人都會主動尋求一份溫暖,不讓跳動的心凍結。

「慶祝我們同居的第一天,不值得吃大餐嗎?」他願意寵她。

「沒必要大費周章吧,說不定我們三天就拆夥了。」她又得打包行李走人。

「這是詛咒嗎?我的愛人。」他笑著輕撫她的耳朵,順著頸線停在咽喉。

她的願望不會成真。

「未雨綢繆嘛!也許我們該先訂個契約。」

這是愛情當鋪給她的靈感,先保障自己再說。

「契約?」

「對呀!譬如萬一我們個性不合分手了,你看我厭,我看你膩,不如好聚好散,別撕破臉對簿公堂,你是有頭有臉的社會人士,一定禁不起醜聞的殺傷力,我也不會過河拆橋的揭你瘡疤,大家好來好去……」

「說重點,翩翩。」言不及義,廢話一堆。

「就要說到重點了嘛!你別一直催我。」

市儈的人重利,就知道他會迫不及待的想維護自己的權益。

「你不讓我被其他人包養,我也不好意思跟分手的男朋友要分手費,哪天我們彼此生厭的時候,你千萬別急著趕我走,房子我可以先幫你看著,別人絕對偷不走,你就包養我到經濟獨立,有能力搬出去為止。」

竇輕涯給她的回答是一記纏綿悱惻的深吻,吻得她天旋地轉,差點因忘了換氣而窒息,整個人失神地只顧著要大口呼吸。

想當然耳,她的要求全盤遭到否定。

談感情的人不會預設何時會各分東西,她的提議簡直是把別人的感情踩在腳底踐踏,難怪會遭受差點被吻到窒息的懲罰。

所幸羊奶推銷員上門按鈐,否則被吻得腦袋空空的她怕被一口吞了,哪能衣衫不整的逃回房裡,反省她的遭受誘惑。

「竇大哥你在想什麼,看你眉頭皺得緊緊,似在煩心,有沒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她不喜歡遭人冷落。

甜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略微失神的竇輕涯極快恢復淡然神色,不流露出一絲個人情緒地望向座位對面的沈幼梅,心思百轉千折的圍繞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沒什麼,是公司準備改組的事困擾著我,我想我能解決的。」這次要把沉積物一併清除。

恬雅一笑,沈幼梅體貼地替他遞調味料。「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相信老爺子看得到你的傑出表現,不致做出錯誤的決策。」

他早就被當成繼承人訓練,登上金字塔頂端是必然的事,她所看上的男人絕非泛泛之輩,他會成為一流的企業人士,也是她攜手一生的最佳伴侶。

對他,她誓在必得,不是為了沈家而是為了她自己,只有最優秀的成功者才配得上她。

「承蒙老爺子的錯愛,我只是虛心求教做好份內的事,期勉自己更上一層樓。」竇輕涯謙虛的說著,不帶真心的予以回應。

「老爺子是我們這些外人對他的稱呼,怎麼你也跟我們瞎起鬨地叫起老爺子,那可是大不敬喔!」她以取笑的口氣點出他的身份。

他是韓老爺子的親生兒子是不爭的事實,兩人外貌相似到叫人不會錯認親子關係,昭而不宣的秘密眾所皆知,只是尚未正式向外公開。

「不,我也是個外人,他姓韓,我姓竇,我尊重他對事業的用心。」油盡燈枯的老頭再活也沒幾年了,他會有一個平靜的晚年。

窗外的行道樹鬱郁蒼蒼,位於忠孝東路旁的西式餐廳里正飄揚著悅耳的橫笛聲,一對外表登對的男女面對面坐在二樓雅座用餐,言談拘謹地互有保留。

或者說他們的立場是對立的,但兩人都是偽裝高手,若無其事的閒聊近況,拉攏感情,算是一場互有目的的約會。

沈幼梅的居心昭然若揭,她十分積極的展開行動,不怕挫折地一再提出邀請,主動參與他的生活加深印象。

她是那種一旦定下目標便強力執行的人,不管前方有多少險阻,她會想辦法一一剷除,以求學問的心態去經營感情,凡事以數字為依據。

這是他們第三次的約會,前兩次都因為碰到熟人而提早結束,讓她有所遺憾,未曾有機會為兩人的感情加溫。

這一次她刻意挑溫馨的小餐廳,就是不想再被人破壞了,用完餐後他們可以散散步,聊聊對婚姻的看法,然後一起回家。

性或許是一種手段,但不可否認它具有催情的作用,在肌膚相親的擁抱後,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和諧的性關係是美滿婚姻的第一步,輕忽不可。

「看來你還是不能釋懷老爺子當年做過的錯事,父子間哪來什麼隔夜仇,把心胸放寬,眼光放遠,他對你的重視可是旁人及不上的。」稍懂企業體系的人都感受到天翼集團正在改朝換代。

「沈小姐的關心我心領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看你得收起好奇心,多研究些學問。」他表情溫和得像沒有脾氣的好好先生,可卻語帶犀利。

他看得出她對自己的好感與日漸增,但他不信她是沒有企圖的,因為她姓沈。

沈幼梅有種被當眾摑一掌的感覺。「你認為我交淺言深,多管閒事嗎?」

「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有些事不適合搬到枱面上來講。」秘密之所以為秘密是因為不曾說破,否則就不是秘密了。

聰明如她豈會聽不懂他的暗示,話鋒倏地一轉。「掃興的事咱們就不提了,你打算幾時公開我們交往的事?我希望我們能提早做好婚姻規畫。」

她已經決定好婚紗的款式,並預估賓客的人數好做準備,外表柔弱的她有著沈家女人的強勢,一切以己為主,從不考慮對方是否願意配合。

她的自信來自她的家世,財富帶給人的便利深植人心,她一直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不論誰被她看上都是一種榮聿。

「你可能搞錯一件事,我們只是朋友談不上交往,你未免想得太遠了。」

就算他要結婚,物件也不會姓沈。

神情一肅,她眼中有不容錯認的指責。「我們現在就是在交往,難道你要讓我難堪嗎?」

從他們第一次約會後,大家就認定他們是一對,她丟不起這個臉。

尤其家裡的人已開始籌備婚禮,想藉由婚姻將他拉向沈氏這一邊,統合現有的力量,將天翼集團併購在自家企業下。

而她也一再保證沒問題,他們的交往十分順利,她會成功的替沈家添一名新力軍,再創企業高峰。

「這點你要問問我女朋友,如果喝杯茶、吃頓飯也算交往的話,那她應該自稱我老婆了。」他不避諱的點出已有女友的事實。

「她是誰?」

竇輕涯的眼中閃過一抹溫柔,語氣變緩的說:「你不需要知道她是誰。」

「輸,也要輸得心甘情願,我要知道是誰這麼有本事搶走我認定的丈夫人選,否則我當不了有風度的輸家。」她一定要揪出那個人。

她不信這世上還有比自己更適合他的女人,他的錯誤必須及時更正。

「輸或贏有那麼重要嗎?」一說出口,他怔然一訝。這不是他會說的話,比較像……翩翩。

真傷腦筋,他幾時受了她的影響,變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有些困擾,但有更多的甜蜜,他發現自己愛上了她。

「輸或贏不重要,但是人總有好奇心,想弄清楚敗在什麼人手中。」她改弦易轍的旁敲側擊。

「何必硬要比較,在眾人眼中她是極普通的女孩,沒有良好的家世也不算有錢。」可是他卻對她著迷,千方百計想得到她。

而你卻挑中她,放棄我。沈幼梅眼中浮現妒意和不甘,還沒見到他口中的女孩已先生敵意。

「她頭髮短短的像個男生,遠遠一瞧很容易搞錯性別……」只看背影真的很像,因為她夠高。

「t大法律三年級生?」他的形容令她聯想到正在追蹤的案例。

「你調查她?」他微露不悅地沉下臉,不若先前的溫和。

「胡翩翩對吧?」她記得很清楚。「在學校有社團之花的稱號,追求者眾多,且是全國一流的辯士。」

眼眸暗存凌厲光芒,竇輕涯在意的是那句追求者眾多。「我想她和你的圈子扯不上關係,你們的世界沒有任何的交集。」

「肉眼所見的事實的確沒有,可是……」她笑得含蓄,切開一塊肉往嘴裡送。「我懷疑她不是人。」

「不是人?」輕逸一聲冷笑,他並無驚訝地只當她說了一則笑話。

「別以為我在開玩笑,這絕不是荒謬無稽的夢話,如果你可以從她身上弄到十西西的新鮮血液,我便能證實她不是人。」只要有機會,她會是臺灣第一位發現超生物的人。

她不只研究獸人也研究吸血鬼,不過二者皆可遇不可求,機不可失。

揚起唇一笑,他認為沒有必要再談下去。「我尊重你對學術領域的熱忱,但別把主意打到我女朋友身上,我不希望有人打擾到她上課的情緒。」言盡於此,他起身欲離去。

但不死心的沈幼梅頭一次在他面前展現強勢作風,冷不防的伸出纖細手臂將他拉住,一定要他把話聽完,發亮的眼有著狂熱。

「看她的眼睛,你會驚愕她的瞳孔在黑夜中閃動金色的光芒,越深的夜裡越明顯,彷彿是一頭野獸在窺探,森寒而充滿危險性。」

「不要因你的臆測而妄下斷言,我可以容許你對她有不合理懷疑,但請別任意發表不實的言論。」會比他更危險嗎?

若說世上有人的血液中混雜著獸血,那人非他莫屬,他才是骨子裡潛藏獸性的人類,對敵人絕不留情。

她不放棄地追著他背影說:「別忘了她來自紫蝶幽谷,一個充滿謎題和神秘的詭異地界。」

沈幼梅的話成功的留住他一分鐘,在他心裡種下若干存疑的種子,但旋即他搖搖頭,嗤之以鼻地不當一回事,毫無留戀的離開。

就算他所愛的女子不是人又如何,人會比她更真實、更富有可愛善良的天性嗎?她吸引他的就是那雙野性難馴的眼。

她的不馴激出他挑戰的慾望,他會非常樂於享受馴服她的過程。

如果她是野獸的話,那麼他便是百獸之王,她會永遠在他掌控的世界裡受他庇護,成為他忠心不貳的臣子,誰也不準傷害她。

深沉的眸冷酷無比,一步一步逼視耀眼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