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灰塔筆記 空燈流遠 第2頁,共2頁

「艾倫,現在把新的電文和報告書傳真過來,然後給空軍聯絡處一份。」安得蒙似乎在笑:「不用那麼緊張,我們來得及。」

我遲疑了片刻:「沒有報告書,不是‘迷’破譯的情報。柏林情報局那邊有人給我傳送了這樣的資訊。我覺得他可以被信任。」

安得蒙在那頭沉默了。

「艾倫,我在唐寧街7號,內閣作戰辦公室。帶著材料過來,我在這裡等你。」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路上小心。我愛你。」

我跳上一輛軍用吉普,一路催促司機。唐寧街7號內閣作戰辦公室,我去過一次,為了見c。還是那棟白色建築物,長長的臺階,警備森嚴。

安得蒙靠在二樓會議廳外白色的浮雕拱廊下面等我。

他穿得很正式,挺直的深藍色軍裝和錚亮的長靴,甚至戴著肩章。我不太會認肩章上的軍銜,想有空的時候應該問問他。

安得蒙見到我,把食指豎起來放在唇上,彎起眼睛笑了笑:「別急,進去說。我們正在討論‘月光鳴奏曲’。這就是我為什麼讓你來。首相今天不在,你不用緊張。」

他推開身後會議室的大門,側身讓我進去,然後介紹我:「先生們,這位是密碼學院的艾倫·卡斯特,‘迷’的破譯者。他可能給我們帶來了‘月光鳴奏曲’最新的訊息。」

會議室非常空曠,包括安得蒙在內只有五個人,圍坐在一張笨重古老的橡木圓桌周圍。會議室一頭有一張歐洲地圖,地圖旁邊是黑板和粉筆,寫滿了英文和德語地名。圓桌正中央是一張英國沙盤,標著城市和公路路線圖。考文垂所在的地方插著一面紅色三角小旗。可能是出於保密的原因,會議室沒有窗戶,柔和的橘黃色光線從頭頂的枝形吊燈灑下來,籠罩著整個圓桌。

我不認識參會的成員,或許是在報紙上見過但沒有留意。安得蒙是他們中最年輕的一個。所有人表情都非常嚴肅,氣氛壓抑得不自在。

我驚訝的發現c竟然也在其中。他看上去有些疲憊,透過半月形的眼鏡看我,伸出手:「你好,艾倫,我們又見面了。」

半年不見,他好像老了很多。我突然想起安得蒙的話「他犯的錯誤太多了,不適合情報局現在的位置。」

安得蒙沒有告訴我這是什麼會議,我也沒有問。後來我猜測,或許這就是丘吉爾首相的戰時內閣,我恰巧參加了其中一次例會。我所見到的,正是那些在風雲中掌握戰爭方向的人物。戰爭結束之後,人們瞭解的首相內閣只有密院議長約翰·安德生,外務大臣哈利法克斯勳爵等四位成員。安得蒙是不在公開範圍以內的第五位。

就如同他所說,情報部門永遠在政治最黑暗的角落,從來不走進公眾視線。這裡沒有忠誠,只有信任與不信任,背叛與不背叛之間的選擇。

我儘可能簡短的講清楚自己的意思,在小黑板空白的地方寫出來自柏林的神秘密碼的解密方式。

除了安得蒙和c,其他四位聽眾似乎不感興趣。他們只關心結果。

「所以說,你認為真正要轟炸的地方是紐卡斯特?」c淡藍色的眼睛透過鏡片盯著我:「你相信這份情報?」

「我認為這是德國人的計謀。」我說:「他們預定轟炸兩個目標城市,卻故意分開用了兩種密碼傳輸手段。一種是‘迷’,另一種我們尚未知道。而且這次考文垂的地名並沒有加密,彷彿對方故意告訴我們襲擊目標,然後試探……試探我們會不會做出防備。」

「希特勒有可能開始懷疑自己情報洩露了,但是不知道從什麼途徑洩露出去的——他在試探我們。如果用‘迷’加密的考文垂在空襲中做出了防禦反擊,而用另外一個情報系統加密的紐卡斯爾沒有,說明‘迷’的確被破譯了。如果紐卡斯特有防禦行動,那麼是另外的情報系統出現問題。‘迷’是安全的。柏林那位不知道姓名的人可能也只知道其中一個地點,然後她試圖向我們傳遞‘月光鳴奏曲’的目標城市紐卡斯特。目前為止她傳遞的每一條訊息都是準確的。」

沒有一個人附和我的觀點,誰也沒有輕易表態,空氣中只有壓抑的沉默。我站在小黑板面前,舉著半截粉筆,覺得自己傻到家了。

安得蒙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突然制止我,聲線柔和平靜:「艾倫,我明白了。你可以先回去,把密碼留下。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

我放下手裡的粉筆,聽見c問:「艾倫,剛才你說‘她’試圖向你傳遞資訊。我們想知道這個‘她’是誰,你是怎麼在情報局不知情的情況下和柏林取得聯絡的。」

安得蒙打斷他:「這件事我會親自過問。艾倫,你先回去。」

我原地站著,張了張嘴,又合上。

「這些只是我的猜測。我沒有主動聯絡過柏林情報局,只是恰巧破譯了一個不斷向我們傳遞訊息的密碼。就像剛才說的一樣,它的密匙是我的生日。」我說得很艱難:「我懷疑密碼的傳送者是我母親,簡。卡斯特。她在為柏林情報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