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住他:「不要去見安得蒙。」
他已經走到門口,頓住。
「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之後他會和琳娜小姐結婚,我們到此為止了。」
我喉嚨很乾,嚥了咽口水:「安得蒙是你上司,你沒有必要幫我到這種程度。謝謝你。」
阿諾德轉過身快步走回來,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
他突然顯得興致勃勃。
「你精神狀態太差了,艾倫。8月份薰衣草收穫的季節我們去湖區休假,你需要好好休息。從倫敦尤斯頓火車站上車,在奧克森霍爾姆換湖水線列車,很快就能到達溫得米爾。」
安得蒙說到做到,第二天就讓人把我的私人辦公用品搬到一號辦公室。
拉斐爾難得的來敲開我門,站在門口並不進來:「艾倫,他們說你要去一號辦公室。」
我遠遠的躺在吸鼻子,甕聲甕氣的。
「是。」
「感冒了?」
我縮在被子裡,蓋住頭:「是。」
「注意身體,不要燒成了白痴。」
拉斐爾對我從最初因為破譯了「迷」而產生的敬仰到後來幻滅,經歷了一個痛苦的過程。到最後他從我桌上拿檔案都要拍拍灰塵,掏出手帕搽了後再看。
他又在門口靠了一會兒。
「艾倫,如果我說我設計出了‘迷’的解密機,你願意看幫我看圖紙嗎?」
他頓了頓:「我想普林頓莊園裡,除了加西亞先生就只有你能看懂了。」
真正把我從床上拉起來的不是安得蒙,也不是阿諾德,而是埃德加和「迷」。
安得蒙只會讓我痛苦,而阿諾德會說,艾倫你的情況很差,不想工作就別勉強自己。
我最終起來,穿好衣服去了一號辦公室。
天氣似乎在我臥床的一週內暖和起來,窗臺上偶爾有知更鳥蹦跳著找碎麵包渣,小胸脯前的羽毛好大一片都是橙紅色。
我給埃德加寫了一封信,沒有寫母親可能還活著,只是說她被懷疑叛國,我很傷心。
埃德加很快就回信了,用的皇家空軍基地專用信箋。
他沒有理解到問題嚴肅性,開玩笑說這是戰爭時期,他們基地外整條街一半的老太太都被另一半老太太舉報叛國,讓我不要擔心。
埃德加還在畫畫,信裡夾著一張我的素描圖。
那是大學時代的艾倫·卡斯特,有著明亮的雙眼和樂觀的性格。他從紙上對著我微笑,讓我想起那一段美好的時光。
埃德加在畫的左下角用淺藍色鋼筆寫了一行字。
依然是當年他告訴我的那句話。
「艾倫,親愛的,你連自己的母親都不相信,還能相信誰呢?」
所以我再一次振作起來,和拉斐爾一起研究「迷」的解密機。
「迷」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幾乎整個德國高層情報系統都在使用它。每天普林頓莊園截獲的密電多達上千份,而我們能夠手工破譯的最多不超過一百份。即便我們截獲了希特勒親口講話,如果沒有時間破譯內容,就不能知道它的重要性,只能讓它夾雜在普通密電中被浪費掉。因此如何能最高效率破譯情報,篩選出有價值的部分變得極端重要。
某種程度上說,解密機拯救了英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