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灰塔筆記 空燈流遠 第1頁,共2頁

安得蒙幫我披上外套,然後仔細的幫我扣上一排暗黃色的銅鈕釦。窗戶大開著,他半跪在我床邊,身上帶著花園空氣裡清新的味道。他扣到還剩最後一顆,突然停了下來,用彷彿很有趣的口吻說:「林頓背後的人果然是你。」

我很吃驚:「你怎麼發現的?」

「群論。」安得蒙向我微笑:「林頓給我的破譯過程書面材料中,有很多你論文裡的東西。當初你給倫敦數學家協會的瓦特博士遞交過一篇論文初稿,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那是在我們分手後的第一個冬天,剛下了小雪。我到倫敦西區教授家遞交初稿時正好遇見他,他態度強硬的要我不要參加數學研究會。

「你看了我的論文?」我不敢相信。

安得蒙點點頭:「每一篇都看。」

「當時我只是懷疑,你和林頓是朋友,不排除他看了你的原稿。直到這次我審問他,才完全確定。」

「審問他?」我茫然了。

「你馬上就知道了。艾倫,你還太不成熟。有些人只能利用,不能相信。」

安得蒙外出的時候通常有副官跟身邊,我很少能看到他單獨行動,這是為數不多的一次。彼得不在,安得蒙開車,我坐在後座上。車開回了聖。瑪麗安醫院。

下車時他握緊我的手,彷彿是想告訴和他在一起就會很安全,再也不會發生上次的事情。

我們沒有進醫院的主樓,而是繞到後面一棟奶油黃色的副樓裡。副樓方方正正,進門時有持槍的警察檢查身份。阿諾德帶我走進二樓的一個房間,讓我辨認兩個人。

如果不是臉上的傷疤,我幾乎辨認不出來這是那次在小巷子裡非禮我的那兩人。他們精神極度萎靡,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抱膝蹲在橫貫房間的鐵柵欄之後。

我仔細辨認後說:「沒錯,是他們。」

「看來確實是抓對了。」安得蒙輕蔑的看了他們一眼:「長期拿槍的人並不多,本身是同性戀的也不多,知道我和艾倫關係的人也不多,臉上有刀疤的更好找。」

左臉有傷疤的男人看見我,臉突然扭曲起來。他撲過來,框框的搖動著鐵柵欄:「別說是我,別說是我!先生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放過我!是林頓先生讓我們做的!」

安得蒙告訴我,這兩個人是軍情六處的間諜,級別不高,有人給他們錢,要他們跟蹤我,製造同性戀醜聞。

他們最後的結局是被無聲無息處理掉,至於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的抹殺,安得蒙沒告訴我。但是我知道標明處理意見檔案一定已經簽好字交給助理安妮了。

「是林頓讓他們害我?」

我還想問,安得蒙已經把我帶出房間:「能接觸到我們內部間諜的人不多,他算一個,可惜手法太拙劣。」

剛才的房間應該是改裝過後的審訊室,隔壁的房間卻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房間正中央有一張手術檯,四周放著罩著布器械,彷彿已經被遺棄很久了。

林頓站在房間的正中央,深秋稀薄的空氣中。

他看見我的瞬間就像看到魔鬼一樣,搖搖晃晃的退向牆角,眼睛裡滿是驚恐。

好久不見,他又恢復了我記憶中的樣子,毛衣外隨便套了件背心,亂蓬蓬的頭髮,因為臉色發白,所以雀斑格外明顯。

不知道安得蒙用了什麼問詢方法,他精神狀態差得驚人。

安得蒙的聲音在我耳邊迴響。他每個字的發音都很輕柔,落在房間裡卻帶著殘酷的味道:「林頓,當初你進普林頓莊園的時候就發過誓,不列顛的利益高於一切,還記得嗎?你什麼時候,能夠買通代號z,還私自放人進去的?」

林頓紅著眼睛看我:「如果沒有艾倫!如果沒有艾倫,‘迷’就是我破譯的了!上帝,這不公平!憑什麼他努力得最少,獲得的卻那麼多!」他向我撲過來,被安得蒙抓住領口,摔倒牆角落裡。

「如果沒有艾倫,你什麼都不是。」安得蒙低頭看他。

林頓慢慢平靜下來,他的眼睛佈滿血絲。

「艾倫,我嫉妒你。我希望psc能讓你一輩子算不出最簡單的加減法。」

我站在原地,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我以為我們是朋友。那件事發生以後……我還試圖聯絡你幫忙。」

林頓聲音裡有一絲嘲諷:「是啊,在你破譯出‘迷’之前,我們的確是朋友。」

他轉向安得蒙,哀求:「加西亞先生,你說過……你很欣賞我。我以後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