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暗啞著嗓子也罵了句什麼,說:「夠了,能讓你摸就不錯了!走!」
他們放開我時,尖利刺耳的警哨剛剛劃破空氣。
兩個人轉身消失在巷子盡頭,我一個人提著褲子站在原地,看見一箇中年警察向這邊看來。
我被帶到警察局,罪名是雞|奸。
埃德加說過,同性戀是犯法的。
兩個男人已經跑了,我不能證明自己背上抵著一把槍。而同時,我自己下面在男人的下身下——竟然硬了。
調查取證時我才發現,自己追安得蒙的時候從來沒有掩飾過。而後來阿諾德幫我查案卷記錄時,發現證詞上還採集到了這麼一句話:咖啡店的女招待莎拉證明,艾倫·卡斯特確實有同性情人。
安得蒙把我從櫻桃酒吧架出來時確實對她說過:「和他分手。他是同性戀。」
你可以想象戰爭時候的英國,人們是怎樣對待一個失業的同性戀。不管我怎樣解釋,罵人,流眼淚說我是被陷害的都無濟於事——那直是一場噩夢。我被告訴只有兩條路可以選——去醫院或者進監獄。
人們把同性戀當做需要醫治的病。
我想給林頓打電話,接電話的是他的助理,說布朗先生不在。
我想找阿諾德幫忙,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他的聯絡方式。
拘留了三天後我選擇了醫院。
那是倫敦東區的一家公立精神病醫院。冷冰冰的白色石質建築,半邊牆壁都是爬山虎,窗戶全焊著鐵條。我被安排住進另一位同性戀男人的病房,他接受治療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
這個叫莫林的二十七歲男人告訴我:「只有醫生出具出院通知單我們才能被放出去。」
莫林是個胖子,性格竟然很陰鬱。他告訴我,他進來已經一年了。
我們每天被關在屋裡,只有吃飯和吃藥的時間會有男醫生開門,把推車推進來。
頭一個星期我還很正常,認為只要配合醫生就能出去。可是我不知道每天分配的藥到底是什麼東西,只覺得它讓我情緒失控,煩躁不安。
煩躁的時候我就想安得蒙。我像一個被扔在牆角發黴的破布,安得蒙是我思想中唯一的陽光。
密碼已經不重要了,戰爭也不重要了,我只想看安得蒙。
想再看見他站在圖書館外的蘋果樹下衝我笑,碧綠色的眼睛像古董店的貓眼石一樣好看。
我的安得蒙。
有一天莫林發瘋一樣摔餐具,把鐵餐盤餐刀和叉子統統摔到窗前的鐵條上。
我聽見他在哭:「又穿不下了!」
我安慰她:「你可以像醫生要一件大號的衣服穿。」
莫林緩緩轉過身,瞪著我,不可置信:「我不是說衣服。艾倫,你不知道?」
已經是十一月了,他穿著毛衣,除了肥胖看不出身體其他形狀。莫林抓住他的毛衣拉起來,我目瞪口呆——他衣服下面,沉沉的肥肉上面,竟然長著女人的胸部。他穿著一個過小的胸罩。
我突然覺得一陣噁心,衝到牆角開始乾嘔。
我聽見莫林在我身後慢慢說:「他們認為我們喜歡男人是因為男性荷爾蒙分泌過於旺盛。那些醫生給我們吃的藥大部分是雌激素。你會越來越胖,並且長出胸部……你現在才來一個月,沒有變化。我在這裡呆了整整一年。」
莫林的聲音帶著一絲女人的尖利:「艾倫,你遲早也會變成這樣的。」
那一刻世界崩塌了。莫林沒瘋,可是我瘋了。
我發瘋一樣的錘門,哭著哀求醫生放我出去。
我拒絕吃藥後,後來藥就被直接參在食物和水裡。
要想斷藥,除非我絕食。
絕食的第三天中午,照例送飯。病房的門再次開啟。越過醫生的背,我看見了阿諾德。
他穿著白大褂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帶著一副帶血的白色橡膠手套,邊走邊脫,像是一個剛手術完畢的主刀醫師。阿諾德在笑,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的女護士,端著蓋著紗布的托盤。
三天沒吃東西,幾乎已經喪失思考能力了。我只記得自己衝出去,大聲喊他的名字。兩個強壯的男醫生企圖在門口按住我,其中一個還向阿諾德擺手,表示這邊沒事:「精神病人。」
我絕望的望著阿諾德的背影。
有人拿東西敲在我頭上,頓時頭昏眼花。
突然動作都停止了,大喊大叫想抓我的醫生全停了下來,恭敬的讓開一條路。我直接撲到在離我最近的人身上。
「艾倫?」
阿諾德接住了我。他抱住我的肩膀,神情有些恐慌:「艾倫,你怎麼在這裡?」
他安撫的拍著我的背:「沒事,艾倫,沒事。」
我想抓住他的肩膀,卻只抓住衣服的布料。我聽見自己幾乎帶了哭腔:「安得蒙……我要見安得蒙……」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