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灰塔筆記 空燈流遠 第2頁,共2頁

「這裡沒有一個叫安得蒙。維森的人?我我記得維森教授上個月說要來這裡工作。」

「你是來自劍橋?」或許我表現得太過學生氣了,接線員笑了起來。她在電話那頭對誰說:「加西亞先生,真的有學生找到我們了。請他儘快過來嗎?」

我聽到了安得蒙的聲音:「幫我問問名字,如果姓卡斯特,就告訴他打錯了。」

女接線員問的時候,我嚥了煙口水,努力保持聲音平穩:「林頓,我叫林頓。布朗。」

第二天下午我搭上了去倫敦的順風車,找到了位於郊區的普林頓莊園。

正是六月夏天,林蔭道邊老槐樹枝繁葉茂。下了車順著大路走到頭就是普林頓莊園。天氣有點熱,我邊走邊解開了襯衣的前兩顆釦子。從鐵門望進去裡面是老舊的紅磚建築,矮牆上垂下許多綠色藤蔓植物,在午後的暖風中微微搖擺。倫敦郊外無數莊園中,它毫不引人注目。

如果不是鐵門邊有持槍禁戒計程車兵的話。

我報了名字,一會兒後出來一位穿襯衣長褲的女人把我領進去。那個時候女人穿襯衣和長褲的很少,因此她漂亮臉蛋和豐|滿身材都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叫安妮,加西亞先生的助理。」聽聲音她就是昨天接我電話的女人。原來不是接線員,是女助理。

安妮領著我穿過大半個莊園,進了一棟獨立的紅磚建築:「加西亞先生是我們的總顧問,呆會兒他會親自和你談話。」

她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讓我在裡面等。

十分鐘後,安得蒙走了進來。

他推開門看到我後愣了一下,皺起眉頭:「艾倫,你不該來這裡。」

我也很震驚:「你不是那個創造泛函分析學的安得蒙。維森教授?」

他取下領帶搭在椅子背上:「準確的說,我既是安得蒙。維森,又是安得蒙·加西亞。這取決於我是在學術界還是在普林頓莊園。」

埃德加說得對,安得蒙不可能指望一個劍橋數學系二年級的學生論證出兩百年來的數學謎題。他是在這個謎題裡設定了一個暗碼,希望有人能夠從數字中把它找出來,並且猜出正確的使用方法。

也就是說,他出的不是一道數學題,而是一道密碼題。

但是安得蒙不給我解釋的機會,他直接把我扔了出去。美女助理守在門口,我眼巴巴的看著安得蒙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處理檔案,就是不能前進一步。

「你說了解出題來就算及格的。」我抗議道。

安得矇頭也不抬:「你現在已經及格了,我馬上給學校通電話,可以回去了。」

「你沒有權利給我平時成績打零分——這是赤|裸裸的打擊報復!」

他寫字的筆頓了頓:「我不記得你有什麼值得報復的地方。」

然後他真的再也沒有和我說一句話。

等安得蒙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夜晚的空氣有些悶熱。看見我還靠著牆站著,安得蒙似乎吃一驚。

「親愛的,我覺得你或許不願意放我走,所以我就留下了。」我靠著牆抖腿:「我父母是密碼研究員,所以多少能猜到一點。這裡不是普通的莊園,應該是我們情報機構下面類似密碼研究所的地方。你缺人,而且缺得很厲害,所以才會來劍橋選人。你看我知道了你們機密研究所的位置,還內部參觀了……」

安得蒙輕聲道:「繼續說。」

他碧綠色的眼睛盯著我的臉,盯得我盛夏後背發涼。我閉嘴了。

他嘆了一口氣:「跟我去吃飯。」

二樓有個舒適明亮的餐廳,應該是總顧問專用。我什麼事都沒做,要了火腿冷肉煎蛋和大片的烤土司,安得蒙工作了一天卻吃得很少,黑咖啡倒喝了三杯。

「這樣對胃不好的。」我提醒他:「我母親也有喝黑咖啡的習慣,小時候我記得她經常胃痛得睡不著。」

安得蒙放下咖啡杯,笑了笑:「你的眼睛很像卡斯特夫人,認真起來的時候尤其像。我見過她,她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密碼專家。」

我不知道安得蒙見過我母親,第一次見面時提到我父母時,他表現得似乎並不熟悉。

安得蒙顯得特別疲憊,我問他:「你每天都這麼晚吃飯?」

他靠著椅子仰起頭,手背抬起來遮在眼睛上:「‘迷’,要解開太難了。」

他說:「你說的對,艾倫。這裡屬於秘密機構軍情六處,內部稱為密碼學院,對外我們通常說高爾夫象棋研究會。德國的動向很難捉摸,為了不重蹈戰爭的悲劇,有個重要的密碼我們必須破解。波蘭截獲了德國人的密碼機,俄國人截獲了德國人的舊密碼本,可是他們都失敗了。現在‘迷’的密碼機和舊密碼本的複製品送到了我們這裡,英國不能放棄這次破解機會。我們的確缺乏人才。」

所以安得蒙來劍橋任教三個月是事先安排好的,為了個軍情六處選拔優秀的解密員。他預計的選拔方式有兩種,一種是考試成績前三名,一種是發現他藏在題裡的聯絡方式。

我考得還算不錯,安得蒙估計被我追厭煩了,課堂成績直接打零,沒想到我依然追到了這裡。

當天回去已經來不及了,安妮給我安排房間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安得蒙親自開車送我回去。那是一輛高檔黑色加長型轎車。我不認識車名,只記得當時私人轎車不多,開在街上異常引人注目,讓人產生一種我們在一起兜風的錯覺。

到劍橋郡時他突然說,艾倫,昨天說的一切東西你都要忘記。就當做你從來沒有聽說過。

安得蒙把車停在我房間的樓下,我下車後敲敲他車窗說:「安得蒙,我愛你,我是認真的。如果‘迷’真的那麼難,我很樂意幫你分擔。」

他彎起眼睛笑了笑,忽然從另一頭下車,繞過車向我走來。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推到車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