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樂雲面露躊躇,手裡絞著帕子,不知該從何說起。
若將那晚實情吐出,引得兩人擔心不說,於晉王與哥哥之間的情義也有妨礙。
如今晉王勢大,沒必要因為一點小事便得罪一位皇子。
蘇樂云為找一個合適說辭費盡思量,卻不知自己這般模樣在孫嘉柔眼裡別有意味。
她拉著蘇樂雲的手,眼中帶笑,一副過來人樣兒,會意道:「孃親知道雲兒害羞,罷了,不想說便不說。」
孫嘉柔喜難自禁,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手裡暗自掐算。
「晉王是年輕一輩中難得的才俊,出身正統,才學人品俱是一流,也難怪我的雲兒瞧不上李家那小子。」
「只是這天家到底不比尋常人家,娘還是早日為你請個教養嬤嬤,再打兩套新頭面,留著春宴上戴……」
聽著孃親事無鉅細地為她籌謀打算,蘇樂雲心裡一陣感動一陣酸楚。
晉王剛才只是略表心意,孫嘉柔便恨不能為她將以後的幾十年都悉心安排妥當,只可惜,晉王於她實非良配,只怕最後終究要讓孃親失望。
「孃親。」
蘇樂雲扯著孫嘉柔的袖子撒嬌,將她拉到身邊重新坐下,嬌嗔道:「孃親,瞧您急得,好像恨不得女兒明天就出嫁似的。」
孫嘉柔撫著蘇樂雲的發頂,細細摩挲。
「孃親自然捨不得,只是,女孩子終究是要嫁人的,我為不為你儘早籌謀,到時好兒郎都被人家挑走,你可莫要哭鼻子。」
「那女兒便不嫁了,一輩子陪著孃親!」
蘇樂雲靠近孫嘉柔懷裡,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就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妹妹才剛回來,我可捨不得她這麼快嫁人。」
蘇燁被冷落半晌,摸了摸鼻子,徑自吃起桌上剝好的松子。
且不說晉王到底懷的是什麼心思,妹妹尚未及笄,怎麼也要在家多留兩年,過足了鬆快日子再說。
孫嘉柔眼含責備地看了兒子一眼,略微沉吟。
「晉王今個兒來就是透個口風,等時候到了,自然會向陛下討恩典,賜婚。」
話音落,蘇樂雲秀眉微蹙,暗自嘀咕,晉王若真請下聖旨,她就算再不願意,也得嫁。
且不說奪嫡兇險,晉王本身就是個短命的,按著前世的走向,數月後,他將在春獵時命喪虎口。
一想到那個清冷硬朗的男人將會命喪虎口,蘇樂雲心裡莫名騰起一陣滯澀。
不待她細想,孫嘉柔便將張嬤嬤喚到跟前,細細叮囑明天入家譜時的穿戴規矩。
「明個兒闔族尊長都要過來,雲兒莫怕,孃親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蘇樂雲乖巧地點頭,根據她前世的經驗,族中尊長大多好相處,只是入個族譜,想來不會為難她。
「好了,忙了一天,你早些歇息。」
孫嘉柔同蘇燁一同離去。
蘇樂雲目送兩人走遠,才吩咐將正堂門關上。
「嬤嬤,把我屋裡的丫頭都喚來。」
張嬤嬤知道她想借著春杏的事兒立規矩,應聲下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正堂裡擠擠挨挨地站了三排丫頭,她們彼此間竊竊私語,說著百日里發生的事兒。
蘇樂雲坐在主位,單手托腮,目光冷淡地打量著眾人,另一隻手輕輕釦動桌面,遲遲未語。